2013年1月17日星期四

赵常青:205名高官必须带头公佈财产!——北京“财产公开”问题座谈会纪要

执政党的腐败问题在现行体制下几乎是个不治之症,中共新领袖上台后也特别重视这个问题,去年11月19日,习近平在政治局会议上谈到腐败会导致“亡党亡国”,强调反腐败的重要性。而民间人士则发起了声势浩大的“财产公开”运动,要求执政党205名高官带头公佈财产并接受人民监督。

2012年12月24日夜(平安夜),北京的部分律师、学者和民主维权人士在某饭店聚餐共度“平安夜”。饭后,大家围绕财产公开问题进行了座谈,与会人士普遍认为要求205名中共高官公佈财产对於反腐败具有重要的意义。

另外,许志永、笑蜀等人在聚餐会上谈到公民运动和社会运动的相关问题,强调公民运动必须走低烈度、规模化的道路;范亚峰、杨支柱、李和平等人则谈到政府打压“东方闪电”的问题,指出政府没有定义“邪教”的权力,处理“东方闪电”必须在人权和法治的轨道上进行,从而防止类似法轮功悲剧的再版出现。参加聚餐讨论的人士包括:

笑 蜀:著名记者,前《南方周末》评论员,《历史的先声》主编
许志永:北京邮电大学教师,民主人士,新公民运动发起人
范亚峰:前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所研究员,宪政学者
杨支柱:中国青年政治学院教授
胡石根:前北京语言大学教师,民主人士
乔 木: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独立竞选人
胡 佳:民主维权人士
赵常青:民主维权人士,独立竞选人
肖国珍:北京律师,维权人士
丁家喜:北京律师,维权人士
王江松: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文化传播学院副院长、劳动哲学与劳动文化研究所所长
王光泽:学者,和解智库发起人
韩 颖:维权人士,独立竞选人
李和平:北京律师,维权人士
刘 巍:北京律师,维权人士
梁晓军:北京律师,维权人士
王 宇:律师,维权人士
孙含慧:维权人士
赵发琦:维权人士
夏漪兰:维权人士

以下是参加讨论的视频整理文字稿

(需要说明的是:其一,因技术原因,丁家喜、孙含慧、王江松等人的初始发言没有录上,在此特别緻歉;其二,视频文字整理稿没有交付各发言人审核,如果有与会人士认为文字记录失实,本人愿意承担相关文字责任)。

——赵常青

王江松:关於要求中央委员等高官公开财产信息,我是很赞同的,我看到有关签名的信息就立马签了。

梁晓军:实际上这个观点,当时我在郑州跟滕彪等一些律师聚餐的时候就说过,实际上我们并不是说这个内容不重要,这个形式非常重要,就说我们通过签名这个活动,然后聚笼大家可以看到谁是和我们志同道合的人,谁是和我们有共同理念的人,通过签名的形式我们可以发现有共同理念的人可以相互联系,我们不会感到自己的孤单,所以我觉得签名这个形式非常好,我当时在郑州就说希望他们都积极参与,而且我觉得能在中国这种高压环境下发起签名这些人,非常了不起!所以我也跟他们说,我说我们都应该支持他们,就是说让他们感觉到不孤单,让他们感觉到有很多人在支持他们,所以我觉得要继续签名,就这样。

范亚峰:我有两年没有出来了,这两年里面志永是我非常钦佩的一个人,严冬里面应该说做了许多和当局有冲突的事。一个是教育平权,这个事情怎么评价他的意义也不为过,政府现在在这个问题上的松动实实在在受了这个影响,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非常成功的事情;另外一个就是现在的财产公示,这个事情抓得非常好,非常有意义和价值。志永做的这些事情都让我非常钦佩。我希望志永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坚持做下去。我觉得最重要的一条是需要坚持,坚持比什么都重要。

我呢这两年可以说是用不同的方式在坚持,一个是坚持自己的宪政学术,一个是坚持自己的信念没有改变,第一个对宪政的信念,没有任何改变,不,第一个应该说对基督的信念没有任何改变,第二个对宪政民主的信念没有任何改变,然后呢方式是什么呢?自己坚持这个学术研究,也读了不少书。

胡佳:哇,该我了,我特别不善於说话,尤其是当着这么多——要么是前辈,要么是兄长的这样一个场合。我觉得这个宪政、普世价值是一个很宏大的东西,宪政呢把权力关在一个笼子里。我们从哪里开始,这个起点是什么,而且要改变现在官方一来他是很蛮横、嚣张的这个,我们要对他有些实际的东西,能对他进行制约。那我觉得呼籲财产公开呀,这方面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因为共产党现在滥权太厉害了,腐败只是滥权的一种,其他的滥权比如说侵犯人身自由呀、言论自由呀跟跟他这个财产方面的滥权是一个整体吧。

我们先从他这个滥权开始解决,其实以前很多人呼籲过财产公开,从个体的提案到媒体呼籲都有,但是现在应该是狠狠地给他一重拳的时候,这一次大家的签名呼籲呀,很不错,是一个载体,当然这个也不仅仅限於此,等到明年人大政协两会的时候,我们除了提交这些名单之外呢,我觉得还可以有其他的实际行动,甚至如果需要走上街头的话,我觉得我都愿意。

关於这个财产公开,一定要让他无法去逆转这个,无法再有任何的理由去推延这个。因为他们确确实实能想出很多很多的理由——什么制度建设不成熟呀,配不配套呀这些,那些都是谎言,全都是一些托词。现在来讲他们吧,有些官员已经把他们的财产开始变现了,把那些黑钱洗成白的,这些都是来自於一些我们的压力呀,绝对不能给他时间,绝对不能让他在这方面有所喘息,而且我觉得就是205个人很好,他们是权力的最核心的,他们高於省部级,他们是最高危的腐败人群,那就从他们开始,好!

肖国珍:因为12月份北京市司法局和北京市公安局都??找我,我本来想要低调一点,所以我曾经想暂时不签,结果后来我还是签了,为什么签了呢,就是在局子里找我,就是说刘晓波那个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是做律师的,你为什么要签,我这么回答:我说我的身份主要是一名律师,同时也是一名公民,这是我作为一个公民的表达自由,他说刘晓波是敏感人士,这是一个敏感事件,我说:对於我来说不存在敏感与不敏感,只存在於合法与非法,我说我认为刘晓波是因言获罪,所以在我看来,他是无罪的,他应当被释放,而当局如果因为他是有罪的,你说这是一个生效的判决,那么你可以继续关他,但是我的表达自由依然是存在的。

那么这一次有关财产公开的签名,我签了,就说这个我依然行使我作为公民的表达自由权,我作为公民认为你作为高官、作为这个全国人民的受委託者,你应当公佈财产,这是我公民的表达自由,你不公开,你找种种理由,种种藉口,哪怕是法律依据,可以是你的事,就说我觉得是任何我们每一个中国人都有权利来签这个名,如果愿意的话,当然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上。

韩颖:我说一点,我也不想说这件事(财产公开)做的对或者不对,我的观点就是既然做了,就得坚持做到底,不能半途而废,至於这件事将来会有什么结果,做得好与不好,我也不想评论,反正我认为就是既然做了就是坚持做下去就行了,也没什么其他的。 (王江松插话:就是你这也不做,那也不做,那你到底做什么呢?我是在想,到底能做什么呢?)只要坚持做下去就行了,这是我的观点,我也不想评论太多,因为这个事情还没有结果,还没出结果,所以对与错,都是为这个社会。

杨支柱:我想这个东西(财产公开签名),不能说没有意义,起码说作为这种形式能够把人凝聚起来,这就是意义。

但是就我个人而言呢,我认为个人能干的事情是有限的。就我目前的看法,我日常的工作就是反计划生育。而我认为财产公开这个意义可能就比我做反计划生育的意义小,所以我就不参与了,但是我认为又比我反计划生育更迫切的事情,就是“全能神教”的事情,他搞得这么气势汹汹。他为什么要这么搞,他首先是给法轮功一耳光,你们不要指望反天,不要指望说新主上来就翻墙变天。其实也给其他的基督教家庭教会、其他的民间的不同的宗教信仰、民间组织,都给你们一个警告,你们要组织大了,就像全能神教的下场。他就是搞的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必须给他一巴掌,狠狠的一巴掌,尽可能地有更多的人给他一巴掌,其实上这个比财产公开更敏感,但是我觉得必须在这个问题上说话,我说完了。

乔木:财产公示两个层面,现在党内实际上处级以上的领导干部是有这个财产申报。他们内部组织部门每年会有个申报。但党部都不知道是不是呀,他们象徵性地写一个,也没人去核查,就压到组织部门,这个我知道。我们现在要求他公示,这个事情非常有意义,我不签名,但是我非常支持。

我认为呢有两个层面要解决:第一效果的问题,现在我每天收到各种各样的中国的签名,中国人对这个签名好像不是太像西方人那么讲究,你看银行卡上都有签名,也没有人去核对这个,而且从传播的效果来说,在中国这么大的国家,不像欧洲那些国家,有个几百人上万人可能就有了,中国这个签名从传播的效果来说,你只是这边的人多,但这个意义在哪里呢?好多人去找上面这个人,这个张铭是不是你这个张铭,这个杨支柱是不是那个杨支柱,他没有一个身份可以保障的一个平台;第二个就是说人们其实更多地关注那些他认识的人或者是名人,你人多少实际上只是个“数”的概念。

我认为这个事情要做光靠签名是不够的,其实应该搞一些类似於行为艺术呀、街头抗议呀,你可以搞一些非暴力的,甚至不组织的散步呀,签名本身的影响不是特别大,所以我们经常收到公益的签名,什么宪政的签名,这个签名太多了,什么这个交通倡议安全的签名,我坚决赞成这个事,但是呢我希望你要做一个配套的这种。

最后说一点,从我个人来说,现在主要做两个事,因为我是搞金融传媒的。第一个呢我非常高兴那天拿到许志永他们给的“公民”徽章,我就别上了。我现在给学生包括我的圈子两个概念:第一你是公民,“公民”有八大自由,不仅仅是有宪法35条那个言论集会结社那六大自由,你还有人身自由,宗教自由;第二个就是咱们说的“纳税人”的概念,传知行最近搞了好多报告。关於减税的报告,我觉得非常好,中国人的税太高了,重複徵税,各种各样的徵税。政府最有钱,这钱来自哪里,都是来自於大家的贡献。比如说房地产商大家都烦任志强,其实任志强是最说实话的商人,政府拿的暴利都把拍子打给开发商去了。所以我希望给民众有这样一个概念,包括民工都在纳税,你消费就在交税呀,但是好多人说我是穷人我又不交个人所得税,那你消费你也得交税呀,所以我想咱们不同的角度,一点点的做事。这个事情我支持,但是我希望有个配套的,孙志刚事件之后,有好多个签名,都虎头蛇尾、无疾而终了。一要有配套的行动,要有公民运动,闹起来可能压力更大。现在连个小科长、县长都不敢公佈,我觉得还有很长的路,讲完了,谢谢!

胡石根:财产公开签名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我认为公民如果没有行动,就不叫公民,不管你思想多么前卫,如果没有一步具体的公民行动,就不叫公民。

那么什么叫公民行动呢?就从网上发个帖子,跟一个帖子,签一个名,你到网下参加各种围观活动,各种的这个活动,包括你在课堂上讲的这个课,产生的这个影响,这也是公民行动,所以我们不要把公民看成是做一同样事情的、说同一句话的公民,那就变成共产党舆论一律、思想一律那样的公民,不是的,我们的公民社会已经多样化了,我们要让公民去做不同的公民,公民去做不同的事情。

乔木,你在大学里要当教授,你就好好地去跟学生更广泛地去传播这个,在社会上更广泛地去传播这个,利用你这个体制内的优势,因为体制内有体制内的优势,体制外有体制外的优势,而跨体制左右逢源有的,他有左右逢源的优势,我们不要随意的攻击人家,也不要随意地去肯定什么,我们只从公民社会发展本身来说,就包括这个签名一样,签名我们是追求这个人数吗?不是的,我们追求的是公民社会的发展壮大,公民力量的壮大,如果不能因为这个达到公民力量壮大,我们这个行动就没有多大意义,所以刚才说那个乔木的话很好,就是说他可能没有说的更清楚,搞签名不是你就一味地天天说签名,到网上发签名,而是围绕着这个签名呀展开一系列的这个活动,这个活动我们动不动像我们专业学者很容易想到,我们要讨论讨论,开个研讨会,开个什么会,但是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他参加不了这样的研讨会,即使你把这个研讨会发到网上去,他看到的也很少,所以如果你造成一种有创意的,但是对当局无法打压的,很有意思的娱乐性质的、综艺化的这样一种活动,这样的活动就会带动你的签名,使得签名的人数会巨量的增加,你不要指着非要拉一个人,乔木签名,一个乔木才一个人嘛,而我们要拉更多的普通人来签名,普通人签名是我们要做的更重要的工作。

所以我认为,教授、学者包括你(乔木)不签名也没关系。但是你能不能在课堂上启发一下学生呢?你不用直接要求学生进行签名响应。就对学生说:我最近发现了一个新闻,现在社会上又有一帮人闹事了,这帮人又闹着让党和国家领导人公佈财产,这个事你们可以看看是怎么回事?就用这种巧妙的方式去宣传就行了,就达到了你的目的,这一个人签名才一个人,你名声再大,在计算那个一万个数目的时候,你不就是一个嘛,那个叫花子他也是一个,他在这个权利上跟你完全平等,权利平等,所以我们要争取的是更多普通人的签名,而要保护更多像他(乔木)这样人去做更多有意义的工作,他签不签名一点关系都没有。

前不久到郑州去的时候,有人说我是个建设性的反对派,我跟他怎么说呀,我说“建设性”三个字很好,“反对派”三个字取消,为什么,因为反对派不少你这俩人,但是如果在建设性那里头,你多为我们做一点事,那你的作用将大多了,是不是呀?

再比如说有人提议我们那个教会应该拉胡佳(信佛教)参加基督教,拉那个杨子立(伊斯兰教)参加基督家庭教会,我说有必要吗?我们就那么一两个好朋友在那个佛教徒里头,在那个穆斯林里头,你弄得那个多一两个基督徒,少了一个很好的穆斯林,少了很好的佛教徒,我说这个得不偿失。我们要从这个政治协议上去比较,利益比较,如果不懂得这种利益比较,我们就无法做政治,无法搞政治。

我不知道诸位能够明白这一点,第一搞签名不是一味地签名,而是围绕着签名呀搞各种综艺活动,有创意的,什么快闪哪,什么举牌呀,什么到哪个街头去唱歌跳舞呀,反腐败呀,你要跟反腐败连在一起,因为老百姓最恨腐败,那么这个签名你说呀不是说,我主要是反腐败,老百姓一听反腐败,那个就浑身这个气呀不打一处来,就这个。这是一个综艺活动带动签名活动,这是第一条建议;第二个活动就是我们要有各种民间的纵深,就是要有不同的分工,不要去一味地去拉那些名人,本来我们这样的朋友就不是太多,说心里话,我们要保护他,要发挥他的更大的长处,要让他能够做更多的事情,(有人插话:乔木现在是个宝了),不,我们每个人都是宝,每个人都有他特殊的宝贝用处,这是上帝不同的恩赐,这个上帝对人不同的恩赐,所以要做不同的事情,并不是说他的信心太小了,他太软弱了,不是的,是他可能做的事情比签这个名更加重要。

笑蜀:我首先向大家道个歉,因为刚好轮到我讲了,我讲完之后就要去对面的鹹亨酒店,这个凤凰播报——凤凰网的兄弟们正等着我,不断地来短信催我,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就是说我还是就这个话题把这个讲完,对这个事情本身我想志永呀你们都知道我的态度了,我是第一批签名的,那当然我是完全认可的,这个就不用讲了,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呢,在听了胡老师的讲话后,我特别振奋。我这么多年侧重讨论的一个问题就是要解决一个中国公民运动怎么接地气的问题。什么叫地气,什么叫挪地,就是进入社会,进入普通人,让最大多数普通人,让我们自己身边的人,比方说姐姐、妹妹、姐姐妹妹身边的同事,同事的同事,不是我们这个圈子里面,而是我们这个圈子外面的人,他们能够接受。因为我是一直有一个想法、一个观念就是说,中国不缺勇敢的人,远的不讲了,文革以前不讲了,文革中也不讲了,文革之后我想从魏(京生)老师西单民主墙开始,到八十年代中期的方励之、到九十年代的胡老师他们,一拨一拨的,前赴后继,不绝於途。这当然起着一个火车头的作用。但是只有火车头没有车厢,多少个火车头都不可能改变中国,因为火车头不是目的,他要把后面那个车厢带出去,这才是目的。三十多年来,我们那么多的火车头过去了,但是没有车厢,我们要怎么解决一个车厢的问题,说白了就是说这是他们恨恶我的一个特别重要的原因。

现在对他们对我销号(指博客、微博等)销的这么彻底,就是说我是很温和,就像那个亚峰讲的一样,那我为什么要温和,就是我作为一个媒体人,我的言论,我的思想,我的判断,我的主张,必须要普通人能够接受,我要考虑一个可传播性、可接受性,这是我个人的一个职业特性,也是我对中国社会运动公民运动的一个思考,如果说是我的那个言论、我的判断、我的主张,就像商人推销一个产品,这个产品很高端,那他永远停留在概念产品阶段,他不能进入市场,不能为普通人所用,他永远不可能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那对我来说,我不是追求我个人的成功,而是公民运动社会运动本身的成功,像我作媒体一样,我必须要追求我的读者群,我要有读者群,我要有我的受众,那么就是说,也就是说从我个人的职业经验,无论从我个人的职业经验还是从社会运动公民运动本身的需要来说,我一直认为中国要解决一个根本的问题,那么是什么问题呢?规模问题,不解决规模问题,一千个一万个火车头也不能改变中国,必须彻底解决规模问题,只要解决了规模问题,我认为这个转型成本会很低的,转型会很快的,只要够规模了,我认为啥问题都解决了,规模一到,不用讲,力量就出来了,力量取决於规模之中,而规模取决於什么呢,规模不在我们,我们形不成规模,普通人才叫规模,没有最大多数普通人的进来,他没有规模,也就是说社会运动本身是社会的运动,不是精英的运动,社会运动就像市场经济一样,市场经济是企业家的,是企业本身的,不是政府的,那么同样社会运动是社会的运动,社会是什么社会,是普通人构成的社会,我们不叫社会,就是说社会运动,我们很多人都在社会之中本身很边缘的地方,其实就是我们很多人还没有进入社会,我认为必须承认这个事实,就是说这是我跟很多人的分歧。

为什么后来我主张的一种方式是一种低烈度的一种方式,为什么低烈度的方式,就是说永远需要火车头没有问题,没有火车头多少个车厢就跑不动,但是再有了火车头的时候一定要解决车厢的问题,解决车厢的问题就要降低这个门槛,要低烈度,要普通人能够接受,就是说你要告诉他,你首先要教给他免於恐惧,中国老百姓最大多数人,最大问题呢就是恐惧的问题,政治这个东西不能碰,害人的,就是说多少例子摆在那儿,几十年的历史、血泪史摆在那儿,这个东西一碰,就完了,老婆的问题,儿子的问题,女儿的问题,什么问题都来了,一种巨大的恐惧,那么你要告诉他,就是说没事儿,你试一下,你碰一下,然后你看你还好好的,都好好的,然后他呢试一下,他试两下,他试三下,慢慢、慢慢,然后他觉得没事儿,习惯了,习以为常了,成了习惯了,把这个习惯培养出来了,这就是说社会运动就起来了,到了这个时候才有社会运动,在这之前没有社会运动。这是我跟志永的分歧,志永特别强调那个政治反对,我不否认,这个我说从魏老师就开始了,但是我认为如果没有这么一个基础,什么政治反对都是空中楼阁,他要干掉你太简单了,你什么样的政治反对都不是他的对手,有什么样的人能够成国家机器的对手呢?但是如果你规模起来了,基础牢实了,在这个基础之上,你说的这个东西最后出来了,他接了地气,跟这个结合起来了,他以这个为基础了,他不动你,轻易绝不会动你,这个时候说白了,你就可以谈了,在这之前你没有谈的资格,你跟他谈什么,政治讲什么,政治讲力量,讲实力的,这是我一贯说的。

回到刚才的话题,就我对志永做的一个事情,就是教育平权运动,你知道我的态度,从来都是高度肯定的,为什么?这种事情是通向普通人的,跟普通人的日常需求,跟他那个基本权利是对接的。什么叫社会运动,就是针对普通人的需求,能够满足普通人、尤其是权利需求的,这种事情就叫社会运动,教育平权就是这样的事情,那么回过头来,为什么这个事情我也赞成,我也签字呢,就是那个财产公示呢,也是同样的原因,他对普通人来说那个要求并不高,教育平权要求不高,你不是去打倒共产党,我们很多圈子里面喜欢比勇敢,看谁敢喊打倒共产党,其实这没有意义,就是说你到这个大街上你去一喊,可能好多老百姓都跑了,对不对,你圈子里头喊,这个人你勇敢,改变不了,那你到大街上去喊喊试一试,你一定要先提出一个不至於把他们吓跑的口号,但是又跟他们的权利能够打通的那么一个事情。

我觉得财产公示就是这样的事情,这个事情本身我是充分肯定的,我认为他属於公民运动的一部分,但是还没到政治反对的高度,他就是公民运动的一部分,或是社会运动的一部分,这是第二个。

第三个呢,我完全赞同胡老师的意见和乔木的意见,这个事情不是一个签名就完了,他是你的那一个由头,就说你可以围绕着,他给你提供了一个主题、一个素材,你可以围绕着这个主题,围绕着这个素材,展开一系列的这个活动,你包括刚才您讲的拯救陈光诚事件当中,玩的那个游戏都可以拿过来。比方说你可以出一些政治漫画进行图解。比方说,那个公示财产十万个,不叫十万个为什么,百个为什么,千个为什么,那么你可以把他做成扑克牌,诸如此类,就把这个事情本身变成一个运动,而不是签名就完了,而是围绕签名之后有签名带出来的这个运动,就像教育平权一样,教育平权不是说你拿出个宣言,拿出个口号就完了,你后面是有一系列的事件构成的,那么我的意思就是说公示财产,我完全赞同他们的意见,就是说公示财产也是个宣言,签了名签了个宣言,宣言背后是一系列的事件,一系列的故事,由这些事件由这些故事构成的一整套的社会运动,这个社会运动他不好打压。

不提过高要求,老百姓有反腐败的要求,我就限定在这个层次,就是满足了老百姓反腐败的要求,这是反腐败必不可少的,那么包括国外是怎么公示财产的,美国总统是怎么公示的,法国总统怎么公示的,诸如此类的,一个一个的,这多少体裁多少故事呀!历史的故事,现实的故事,都可以把他拿出来。

当然我也是个争议人物,这两年被骂的也不少,但是我不改变我的一个判断,我认为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的路还很长,就是说要靠这一个一个运动来铺就一步一步、一级一级阶梯,我们没办法一步就跳到这个山顶上,要修一条通天梯,这个通天梯首先是公民运动、社会运动出发,是一步一步把这个样子搭起来,当然永远需要勇者的那种示范意义,需要那种英雄,但是我觉得中国现在从魏京生到现在,不缺英雄,胡佳在这儿,志永在这儿,我们缺英雄吗,不缺!我觉得一个我们可能更多的缺这种阶梯公民运动的阶梯,那种通天梯,社会运动的通天梯,那么公示财产是其中的一个阶梯。

我跟志永多少年了,我们兄弟朋友,我就坦白地说,我跟志永有很多的共识,但是也有分歧,我们的主要分歧在这一点上,没有别的,在这一点上,你的勇气、毅力都没有问题,我倒是非常佩服,我做不到,我做不到这个境界,但是我觉得我们能不能再多点弹性,多一点弹性,多一点选择,然后呢更多地把目光投向普通人,当目光投向普通人之后,社会运动它是个立体的运动,立体构成一个纵深感。胡老师强调另外一个词,我非常同意,纵深感,一定要有纵深感,而不是平面,大家站到一条线上,来面对这个力量,不是,他一定是前后左右,上下中间,有不同的佈局,不同的结构,来构成一个纵深感。

好了,我离开“公示财产”这个主题,讲了一点我对社会运动的这个看法,因为我在这方面争议是比较大的,一直是被追着骂的,但是我觉得这个方面我们真的急不得,需要耐心,公民运动是个非常细的活,需要时间,我就讲这些,谢谢! (话毕,笑蜀离开了会场)

王宇:其实我如果是看到我肯定要签,我也挺愿意签,之前有这方面的签字呢,我也都是积极地响应,但是财产公示这个我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呢,我可能是微博上什么都有,但是最近这些天确实我也没上微博,可能是有一些事情吧,然后我就是今天早晨韩颖给我爱人包龙军发了一个信息,我是今天早晨才知道的,但是我的那个邮箱我还真不知道,所以我还是那句话,我特别赞成胡老师和笑蜀老师的话就是:能够让基层的普通民众,就是各方面的公民,公民社会嘛就是公民,大家都能够知道,才能推动这个公民社会的发展,我就这个观点,谢谢!

刘巍:好,我说一下,就说一下关於签名的感受吧。我是07年来北京,08年就开始参与所谓的公民行动,当时特别激动,特别热情,希望自己参与一些事情能够改变一些事情,很多人给我发邀请要求籤名,我都签了,但签完之后的感觉就是,流於形式,渐渐地我这个热情就淡下去了,所以志永他们这个财产公示这个签名我收到了,但我热情不高,当时我看的时候就热情不高,就想又是流於形式,签完之后也是白签,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是今天志永也透出来,财产公示是一个长远的计划,让我信服,而且呢我也信服志永。志永做这个公民教育非常成功,一直持续地做,我现在才对你们这个签名的行动有一个更大的信心。而且我还想说一点就是,因为财产公示这一块,也不仅是你们在做,之前也有人申请部长的那个财产公开,还有一个是长江什么大学的大学生,也申请这个财产公开,而且有媒体的报导,当时对相关案子也有推动作用。我觉得像那个乔木说的,有很多的其它行动来配合这个签名,是会达到一个很好的效果,就这些。

丁家喜: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过了。

王光泽:我觉得现在最有可能发生两个突破的事情,第一个就是财产公开,第二就是劳教,这两个事件我甚至认为是最重要的,当然难分这个伯仲,难分哪个最重要。但我觉得这两个事情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而且最有可能破局。其实喊叫财产公开的这十多年,有全国人大代表呀、律师呀不断地建言。但在实际上要推进这个财产公开,其实上都是只闻楼梯响,不见人下来。朱鎔基反腐那么强势,这个事都搞不定,温家宝那么亲民,连个劳教都废除不了,可见在中国做事之难。

现在习李才走上前台,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不是也要搞这个新政吗,这个势头呢看起来有,但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谁也不知道。但是民间应该利用这个机会做点事。我觉得一个是推进劳教制度废除,一个是推进财产公开,这是非常有必要的,至少值得一试。

再一个来讲呢,中国人上千年都处於物质非常匮乏的状况,中国人都非常爱财,那个官员尤其爱财,官员基本上就是拿到权力后马上就变现,马上就想到变现,不变现的话,他当这个官没什么意思,他有病呀,对不对?财产公开制度不管是真是假,至少这个层面要涉及到“火墙的”,肯定是有好处,但是好处有多大,这个东西就是到实践当中去看,这谁也说不清楚,但至少是有那么一道防火墙,所以说呢,我觉得这个公开信也好,建议书也好,最好是能提一些可操作性的建议。

这个建议呢一个是包括控制监督,第二是包括异体监督,控制监督就是党内的,党内有什么样的监督方式;异体监督就是党外的监督的模式,可操作性。就是刚才吃饭之前我也看到,我看到一个最新的报导,就是中纪委牵头,来对这个财产公开进行立法,要搞一个草案,中纪委已着手起草《财产申报法》,中纪委是没有这样的立法的起草权的,但是你从网上跟帖来看,因为财产公开跟劳教制度已经地引起了普通老百姓的普遍关注。所以说呢也不排除像王岐山呢,这人不是听说挺硬的嘛,也不排除他一把火能烧起来,把这个事儿能干成,也不排除,但是呢也不能说非常乐观,因为毕竟这么多年,你要斩断现在从公权力通向财产权力的这样一个道路,你的压力和阻力是相当大的,是相当大的,也有可能忽悠忽悠就十多年过去了,京华网我看评论说:研究十年,然后起草十年,等到共产党over的那一天,恐怕也公佈不了,也实施不了,这完全有可能,因为你这个直接是釜底抽薪哪!你这不是要他老命嘛,我当官就是为了闹点钱,好傢伙你还不让我捞,对不对,所以说呢这是个持续性的活动,我是非常支持,而且我认为远远比刚才支柱讲的“全能神”的这个事情要重要。行,我讲完了。

许志永:我就说这个事情呢两点意义,第一点我觉得这也是我们一贯以来的一个真诚的想法,中国必须实现真正的民主,真正的法治,权力必须被关到铁笼子里去,不管谁在那个位置上必须经过人民选举,这些理念。所以呢我们这个目标是真诚的,就是要推动这个制度的变革,而财产公开是整个民主法治中的一部分。

第二点我觉得我可能稍微说得多一点的,就是这个行动或者叫这个议题,对於公民社会成长的意义,其实刚才乔木呀、胡老师呀、笑蜀呀都讲了很多,其实这个事情更重要一点可能是在於这个公民社会的成长,就是说我们公民的力量怎么联合,泛宪政派怎么联合,他需要一些议题,那我们以前可能??过去很多年主要是被动防守型的,维权运动也好,或者叫别的名字,哪个地方被他公权力侵害到极致了,就以孙志刚案为典型,我们去救援,然后再随手反击一下,然后呢毁掉了他一个恶法等等,这种模式其实就是实现个案公正的模式。

但是呢从教育平权开始,我们呢是在主动地设计大家一起来搞,包括计划生育也有点这个味道。他固有的一直在那儿了,而我们开始设计大家一起来进攻,当然那个教育平权呢,跟我们直接地针对法治民主建设,还不太一样。民主法治建设是一个刺激敏感的话题,还是一个社会改革层面的议题,但是教育平权这个活动本身跟我们现在要做的财产公示的活动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模式。比如说这个签名,在2009年底,我们就开始为着教育平权签名,到2010年,目标就已经非常明确了,10万人,然后呢每月一次教育部请愿,等等这一整套的活动,都是每月都要统计,这一月增加了多少,围绕着签名无数个街头活动,各种研讨会呀等等都有,然后最后达到了一个什么效果呢,这个很有意思的,就是说最后达到了一个北京各区都有召集人。我们北京分七个区嘛,各区召集人核心成员加起来二三十个人,然后呢有一个大约五百到八百人的经常参加活动的人群,有三千人的QQ群里经常参加的活动的人群,有十万有联系方式的群,那么变成三年下来有这么大一个团队,所以说他是极其在乎的。我只是举了一个例子说,公民社会成长的一个这样的模式,那回到我们当下来说,我们其实12年,我们公民社会的成长,已经开始有了一个一个的议题,实际上有一点点进攻的态势,包括国保他们也说你们12年以来进攻态势很明显呀,比如说其中一个就是这个公民徽章,公民的文化衫,雨伞,以及“自由、公义、爱”这面旗帜。我们现在是高举的这个旗帜,你谁来打我敢说,谁要把“自由、公义、爱”当成敌人,那你一定是中华民族的敌人,我们敢这么说,这就是我们的旗帜,这就是我们行路的指南。然后呢这就是我们主动地去推动一些议题,其中包括公民徽章呀、公民聚餐呀这些议题。稍微更加落实一点、落地一点的一个议题,就包括财产公示,这也是一个议题。那么在这种公民首先怀着一种真诚的理念去把权力约束的这种理想的信念支配下,然后呢不断去行动,所以我觉得可能接下来确实要策划很多很多的行动。说实在的,我认为一百万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我对於到三月份有一百万是有疑问的,我认为我们踏实下来,一年一百万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我们尽量到三月份能做多一些,我希望我们大家一起努力一把,这和以往的仅仅是个签名显然是不一样的,这是整个的公民社会成长的一个重要的议题,我说这么多。

赵常青:发琦,你就这个财产公示说两句。

赵发琦:我是这样想,财产公开签名这个东西有那么难吗?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东西,就说我非常赞同笑蜀老师讲的话,刚才志永老师说一百万,我觉得我自己发动三百万签名都没有问题,就说财产公示几乎作为老百姓来说,这是共识,是官员的底线,你看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愿意公开,那你是王八蛋,你不要提什么太多老百姓听不懂的话,就说一个官员他应该不应该把财产公示,你去签一下字,你站到天安门广场上签字也能签,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说他现在的底线,但是越普通的东西呀,越能说明问题,就说你连最简单的都不愿意说,你还能干啥?很简单的东西,就会给他很大的压力,这就是社会的力量。

我是没有文化的人,好多中国知识份子呀,就犯糊涂,他也老是做些个糊涂事。最近在陕西也有两件事,就说李建国,他原来是陕西省委书记,现在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兼秘书长。他非常巧妙的提拔他侄女,把那个侄女从副局提成副厅了,群众实名举报后,引起了广泛的社会舆论,你看什么明镜网呀什么博讯呀都把他报导成头条了,很简单,你要做些个很恰当的事情,而且呢要有群众基础,不光是精英,要和普遍的像我们这样的老百姓,非知识层的,联系起来。我不是最近在搞这个陕西省地税局,陕西省地税局的

局长住的那个别墅呀在曲江,他的这一套就一千多万,他才投几十万,他买地也是非法买的,更重要的是他一分税也不上,我们就想把这个给他公开,因为这里面就非常说明问题,就说你企业你逃税了嘛,而且都在逃,有些单位逃税,但是税务局,你省的地税局他逃税,而且他的厅级干部住着巨豪华的房子别墅,而且更重要的这个里面他是以偷税性为典型的,他的老婆也在那儿搞房子,再说了就是我举报的咋啦!你敢把我抓起来吗?对不对,我有真凭实据呀。

你说你现在签字要财产公示,达赖喇嘛来了要我签我都敢签,这没有什么东西,他是很简单的东西,我犯法了吗?你不能说是我犯法,因为你这些东西是最简单的东西,老百姓你到街上去找人去说,咱们要当官的公开财产行不行签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不犯法,这是些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这些很正常的事情能够把他别倒,就说最好能够像笑蜀老师说的,量的问题,能够接入的问题,这个财产公开就是要量,要简单的一种量,你说一百万,我敢打赌三百万人都给你签,这没什么东西,你不要写得什么太複杂的东西,让老百姓看不懂,咱们就要当官的把财产公开,老百姓签字,没问题,但是这很简单,他扒不出你毛病,我让你公开财产我错了吗?这么着,就用简单的办法整他。我说的意思就是说你不要写的太複杂了,就说能看懂,我讲完了。

夏漪兰:前天那个吃饭的王小宁来了吗?王小宁他现在在搞一个活动,就是一千名老部长向习近平要房子,那先让那个一千名老部长先签吧,是吧!他既然要房子,他没房子,那他不马上签吧,那都退休了,都在家里都七八十岁了,有的都快死了,他有啥不敢籤的,那一千名老部长单独让他们签了,让王小宁??去干这个事,这是我想的,王小宁他要房子,他要让我们签名,我们给他签名了,那他也发动那一千名到我们这里来签名,是吧!这是我的想法。

丁家喜:那个就剩下常青你了,我刚才临时客串了一下主持人,现在主持人交给你,你最后发言,进行总结。

赵常青:这个不存在总结的问题,我也是履行我的发言权。我觉得呢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我一直关心的是怎样把理念层面的东西给落到地上去,怎么推进到社会实践当中。那么,从去年、今年开始呢,志永开始大力地推动这样一个新公民运动,我觉得我很高兴,我确实觉得很高兴!为什么呢?因为“公民运动”这个概念呢,我在2002年呀就起草过一个《中国公民运动宣言》,那个时候就是在林牧先生的指导之下准备做中国公民运动,林牧是谁呢?一位民主老人,原来和胡耀邦有过工作搭档关系,人已经去世。我02年起草这个《中国公民运动宣言》,就强调要开展中国公民运动。 2003年西安中院给我判刑的时候呢,把这个宣言还当做我的罪证之一,判决书上有这个东西,我不在这里瞎说啊。 2007年底出狱后,在08年赶上《零八宪章》,非常幸运的是我为《零八宪章》续接的最后一小部分文字被祖桦老师採纳。我在最后部分提出了各界公民都应该积极参与??到“公民运动”中的问题。那么,现在呢,已经有志永等人开始来做这个事,这和笑蜀说的那个社会运动是高度吻合的,所以我刚才说我很高兴。

我要强调的一点是什么呀:参与!贵在参与呀!签名他是有意义的,绝对有意义而不是说没有用的,名人、精英圈尤其要带头参与。你像这一次兰州的陈平福的这个案子,如果不是艾哓明、崔卫平她们持续地搞了一千多人,社会舆论这么大,当然加上高层也许一种晦暗不明的这样一种信号,所以呢最后陈平福的这样一个煽颠案竟然被撤诉了!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事情,绝无仅有,我先后两次入狱都是所谓“煽颠煽颠”,把我噁心坏了。

我说的这个意思是什么呢?贵在参与,一定要参与进去,你影响力越大参与越重要。由名人效应所带动的滚雪球效应会非常好。笑蜀刚才说是重要的是要把火车厢拉上,不要与火车厢脱节,这是??完全对的,就是把社会大众的参与形成规模化,普通的阶层、草根阶层、群众阶层拉进来,这是完全正确的,完全正确。但是这个已经在某些方面得到了社会承认的精英人士,呵呵,这个“精英人士”我要打个引号啊,就是应该参与进来,应该带个头,教育平权需要上街站街的话,咱能不能去站那么一会儿,对吧!你这个财产公示很得人心呀!前天大家一块吃饭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个事,这个财产公示我们要理直气壮地来做这个事,你执政党总书记、你政治局常委,如果你自己不能带头来公佈财产,你让基层的那些什么七品县官来搞这个事,你不是开玩笑吗,所以呢上樑不正下樑歪,你这个执政党的最核心阶层要带头做这个财产公示,你不做这个财产公示,那就是你心中有鬼,老百姓把你当作腐败分子,那是什么呀,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要洗脱自己的这样一个罪名和嫌疑的话,好,来自证清白,公佈财产来接受体制内外、朝野上下的这种多方面的监督。

所以呢我特别强调不管咱现在属於哪个圈子,咱要把门户打开,院墙打开,不要弄得高墙林立,咱一个互相支撑呢对於一个宏观的全局的,对於整个这个国家的转型呀,太重要了!我2010年春天就提出了“合纵连横”这样一个概念——什么意思呢?民间要“合纵”,你不管是哪个圈子,只要是别人做的这个事对整个社会大转型起着“加法”的作用,好,咱支持一下,哪怕私人之间也许还有一些过节、一些分歧,没关系,把那个先摆在边上,对吧!公是公私是私。

其次之外还有“连横”,“连横”什么呀,连体制之内的,体制内改良派吧对不对,体制内八千万这样一个队伍,他不可能没有一个推动社会前进的进步力量和健康力量,如果我们看不到这一点的话,那就一叶障目了,我们不要犯这些简单的错误,所以呢团结是力量,抗争是力量,既要团结又要抗争,才会是有力的。抗争呢就是要参与进去,一定要参与进去,包括这次财产公开签名活动,我希望在座的都参与进去。我就简单地说这两句。

因为亚峰呢在10年底受的打击非常严重,今天能把亚峰请来很难得。估计在10年冬天受打击之后就没有出来过,今天出来和大家共度平安夜,恐怕是两年来的第一次,所以呢我倒是想请亚峰谈谈自己有什么想法。亚峰,你就给大家表述一下,好吧?

范亚峰:过去两年的事情,就说很简单,日子过得很简单很充实,读了书很多,状态非常好,灵修上、读书上是难得的时机,而且这种情况还会继续保持下去。其他的过去我就不谈了,我想谈一点支柱刚才提到的问题,就是“东方闪电”的问题。

我觉得“东方闪电”这个事情非常複杂,就我个人了解呢,基督教里面这么划分,一种叫“正统”,就是纯正的教会;第二种叫“异端”,“异端”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对这个教义发生原则性偏差。但这两个之间还有一个叫极端。但是教会内部呢对“东方闪电”已经定位为“邪教”,为什么称他为“邪教”呢?因为东方闪电呢他的这个是暴力、色情的,都是百分之百属实的。

官方媒体这一轮对东方闪电介绍的材料基本上没有问题,这我跟大家讲,没有什么问题,我可以跟大家讲,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政治性问题,基本上都是事实。基於家庭教会来讲呢,东方闪电不仅仅是异端,而且是邪教,就是说家庭教会掌握了大量的材料,他的确使用暴力和色情,就是说现在中国政府提供的材料,基本上是真实的,是没有问题的,这一条呢是站得住脚的。但是另一方面“东方闪电”他是没有政治倾向的,说他现在有政治倾向是非常荒谬的。那么,究竟应该怎样看待政府打压“东方闪电”呢?从家庭教会的角度讲应该注意两点:

第一点就是:强调家庭教会的内部主流的看法,“东方闪电”就是邪教,这是第一条;

第二点强调什么呢,法治和人权。

就是无论对於任何人被打击,我们都呼籲什么呢,就是尊重人权和法治。任何打击都必须经过正当法律程序的审判,就是说呢整个两点要坚持法治思维,坚持法定程序,推进以法治国,然后这种情况呢不允许任何的超越宪法和法律的作法,那么这两方面结合起来的话,我认为是比较恰当的。

另外关於“东方闪电”是不是像支柱所讲的有那么重要的意义,我个人理解觉得没有,我觉得财产公开更有意义,其实选择财产公开来推动公民运动是非常非常关键的一个好棋,是非常绝妙的一个好棋,应该大力进行推动。我就谈这些,好!

许志永:我在想一个提议,就是说能不能让和平也说一下“东方闪电”的问题。

赵常青:好呀!

李和平:我以前代理过一系列类似的案件,包括“三班仆人”案。

范亚峰:根据我的研究,“三班仆人”跟“东方闪电”不是一回事,“三班仆人”是介於异端跟邪教之间,就是“三班仆人”他的那个妻子和孩子,老大和老二,到最后他被抓住在那个法庭上的表现,纯正的基督徒也无法做出研判,他们到底是不是有问题,你只能说什么呢,他的这个教义有问题,但你不能说哪一个具体的人有问题,就是说他的组织架构你很难说他已经黑社会化。但是呢“东方闪电”他的黑社会化是暴力跟色情无所不用其极呀!基本上是铁证如山,所以说呢,如果把三班仆人跟东方闪电混合在一块的话,他就会造成很大的偏差,所以在这里面很细微地区分是非常关键的,否则的话我们就会在这些问题上,就会站不住脚,和平你说!

李和平:我代理的那个案子,实际上不是代理东方闪电的案子,但它是和那个东方闪电有直接关系的,我们代理的那个案子是“雷霆一号”,是2006年,搞了一整年,一整年都是做那个案子,07年呢那个案子就结束了,就是说那个教会的领袖一下子就杀掉了十个人,并且判了二十二个死刑,当时有六十多人被判刑,在全国应该是很大的,在全国抓了三百多人,很厉害的一个案子,公安部把它定为“雷霆一号”,实际上就是全国各地把一个案子拆成N个案子,大概有八个案子,在全国各地八个省的高院都审过,(旁:这个组织,叫什么?)叫“三班仆人”,这个“三班仆人”,实际上就是中国政府给它贴的标籤,他自己也不叫“三班仆人”,就是说好比政府为了打击你给你贴个标籤,叫你“三班仆人”,实际上他不叫“三班仆人”,他自己内部说他叫“真理会”,“真理教会”,就是这样一个东西。

“三班仆人”这个事情,实际上在04年的时候,他的主要成员都被抓了,06年我去代理的时候,他是已经就收尾了,把这个下面的基层人员已经全抓了,已经判完了,以这个基层的东西给他寻找证据,证明我们刚才说的那个“三班仆人”教会核心的最上层的领袖有罪。在323中院一审、黑龙江高院二审是这样一个案子。他那个当时案情呢主要是他涉及到东方闪电,为什么涉及到东方闪电呢,是东方闪电的人呢,老是钻到他们教会里面去,就是说先暗藏着,暗藏着最后把整个教会的人很多都给带走了,并且呢“三班仆人”教会的人为了防止东方闪电的人来或者有时候识别出来的时候,有时候就把这个东方闪电的人关起来,关人是个技术活,有时候没搞好,这个人就给关死了,这时候就是非法拘禁至人死亡。后来这里面有几起,还有几起,确实是他们三班仆人教会里面的人,把这个东方闪电的人当做非常坏的人,他们内部有一种好像叫做除奸队那种性质,跑去确实是乾掉几个,杀掉了几个,真是杀掉过,活埋过人,并且把人就搞死过好几个,这样官方后来就认定是他们教会领袖来搞的事儿,来抓人判刑,搞成了一个非常大的案子。

这个案子因为当时06年的时候他们封锁的非常的严密,很少有人能複印到卷宗,我们介入的时候,当时就是说其他律师介入的时候,一片纸都複印不出来,我们去的时候,当时他们找到我们,2006年的时候,是正月初九,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就带了四个律师去,四个律师去的时候,经过了非常大的抗争,最后才複印出来,开始才複印出来大部分卷宗,二审的时候基本上把全部的卷宗複印出来了。

我呢就是把那个案子做完了之后呢,使我对宗教的问题有点感觉,后来在2007年做了一个给法轮功辩护的案子,给那个王勃、王新宗、刘淑琴他们一家人做了个辩护,就是我们认为公民有信邪教的权利,政府不能划分邪教,这个政府不能、也没有这个权力,他要一旦有划分邪教的权利,那么就没有公民信仰自由,这个是我得出来的结论,我们后来给法轮功辩护的时候呢,我们得出一个观点就是,我们辩护的标题就叫:宪法至上,信仰自由,为王勃、王新宗,刘淑琴案联合无罪辩护,当时我们有六个律师在下面签了名。

我觉得我们做法律的人,对现在的东方闪电,也应该持这个观点,我们宪法上写着:信仰自由,宗教信仰自由,那么宗教信仰自由,它起码要包括三个维度,第一个维度,宗教本身生存发展自由,如果宗教本身它就没有生存发展自由,那么你一来就把它连根拨了,那还有信仰自由吗?这是第一个层面;第二个层面就是信徒和宗教之间,信与不信的自由,信哪一个宗教,我改教,这个权利操在公民手中,这是一种自由,这是我们那个法律课本和现在中国教科书上强调的这一点;还有一个维度就是政教分离,政府不能去干涉宗教,任何宗教都有传教的权利,这就是政教分离,这里面我的一个观点就是,如果说政府有认定邪教的自由和权利的话,那么一神论控制的政府他会说二神论、多神论全是邪教,我信一个神,你们就信俩、信仨,你信N个神,那你们全部都是邪教,那么同理就是说,多神论人控制的政府,他会说一神论的人全是邪教,我信多个你信一个,那你就是邪的,再者说呢现再有一个共产主义者无神论者说,你信神的人全是邪教,我们都觉得没神,你还说有神,所以就说政府不能认定邪教,并且邪教本身也不是一个法律词彙,必须从这个观点去说,要不然的话,任何一个宗教都会受到打击,这是我的一个观点吧。

赵常青:“全能教”这个问题呀,真的是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我主张在法治与人权的轨道上解决问题。你触犯法律了,有刑法在那儿摆着呢,干嘛政府还要搞出所谓“邪教”,搞出第二个法轮功呢。触犯刑律了,执行刑罚就是,一旦政府使用“邪教”这个概念来定义某个人群,公民的基本人权就完蛋了。因此我反对使用“邪教”这个概念来打击任何信仰问题,法轮功这个国家伤口还在淌血,再搞出另一个“邪教”,只能增加整个国家的伤痛和悲剧!

因为时间关系呢,住的远的呢想走的话,或者家里有事的话,我觉得可以考虑先退,但是呢如果说愿意在平安夜与大家多呆会儿,跟大家再交流交流话,就再自由的发挥一会儿,怎么样?

2012年马上过完了,我想请志永就新公民运动问题给大家聊一聊。

许志永:我给各位解释一下,就是说公民联合的这一套理念吧,因为在12年5月份以后呢,我们经过小范围讨论提出了一系列的概念,包括“新公民运动”、“新公民精神”等概念。其实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就是,公民社会如何联合,因为中国过去传统上一说“反动派”总是地下的、秘密的、那种严密等级的那一套东西,一说“组织”就是那个东西,就是黑帮式的那个东西,这个东西我认为是流毒甚广。

其实现代公民社会成长的模式,组织的架构应该跟那种黑帮是完全不一样的,那我们现在在探讨一种新的一种模式,就是中国的政治、理性的政治反对派如何成长,其实就是解决这个问题。

那首先我们在理念上为什么用“公民”这个词呢?它有很丰富的内涵,它的背后蕴含着国家应该具有什么样的制度,个人和国家甚么关系以及公民社会独立自由的个体等等,这一套的理念都在一个词里面“公民”,都在一个词里面,这个词比民主、比法制等等概念都要有更为广博的内涵,“公民”能够更好地代表了我们的理想。还有包括我们的方式,我们的温和、理性、建设性的积极方式,这是公民。

再一个就是,我们在摸索一种公民联合的方式,比如说,现在在倡导公民聚餐,最低的门槛,就是很简单,大家在共同的身份标识之下一起聚餐,来讨论一些公共的议题。传统意义上中国民间社会也是有很多山头呀什么的,但是,现在有一点,你认同不认同你是一个公民,第一你认同公民,是一个中国的公民;第二你认同民主规则,就是咱们大家坐在一起呢,是一个共同的平台,这个平台不是哪一个人的、哪一个山头的,它是一个共同的、自由公民的联合,它是由民主规则来决定我们做什么、不做什么,所以我们强调各地的公民是自发的成长,是自治的做事,各地做各地??的事情,每个地方都有地方性的议题,广州有广州的议题,成都有成都的议题,但是所有的公民,又有一个共同的身份的认同,那就是我们都是“公民”。

至於说我们这个群体,我们叫团队也??好,叫群体也好,我们这一群公民,最后大家逐渐地在做事中、在磨合中,在议题的实践的过程中,逐渐地成长,逐渐地能够相互认知、相互的了解,而且能够彼此的全国性的协作,到这个时候,大家是不是决定要给我们整个的公民的整体起一个名字呢? !那到时候大家来决定。

但是现在,我们现在就是,实际上找到一种方式,就是涉及一个平台,一整套的规则,一套标识,标识符号和一套规则,然后大家都到一个平台上来,一起来推动中国民主法治的进步,真正的民主,真正的法治。

我们在各地也给大家讲,就是说,不是要你加入一个成型的组织,我们本来就厌恶“组织”这个概念,我们更愿意称他为是一个团队或者说是一个群体,而是说你自己。每个地方都有一群公民,现在,各地都在成长起来了,你自己搭建你自己的平台,你自己开始决定你自己做事,但是平等的公民、自由的公民,又是一个联合的平台,这是我们目前在做的,所以呢12年下半年其实已经在很多省份推开,那13年呢我想这个模式是继续地往前走。目前看来这个空间还有,时不时的会一些摩擦,但是呢这个公民社会的成长空间还是有的,那因为这个门槛特别的低,每个人都可以参与,然后在参与中、在做事中,大家磨合,我觉得这是公民社会或者叫“公民”的,中国政治建设性反对派成长的一个健康的模式,也是一个可行的模式,我就说这么多,谢谢啊!

赵常青:乔木老师,你参加这样一个圈子可能也是比较少的,你有什么想法?

乔木:我就讲一些特别具体的吧,就是财产公示跟新闻传播也是一致的,媒体上也比较关注,许志永可能没讲全,我希望13年这个东西呀,应该有一些配套的行动了,就像你们搞的这个教育平权一样,应该有一种的组织形式也罢,不一定是组织形式,有一种集体的一种形式呀、行动呀,街头的呀。你光在网上是不行的。

因为我搞传播,我发现你们太夸大了网络的影响力。我举个例子,我的学生,包括我的老师,出来陈光诚事件以后,都不知道陈光诚是谁,现在好多完全都不知道刘晓波是谁,昨天咱们在那个聚会,有人提出:打倒***,当时群情激奋,但是你要知道咱们是极少数人呀!大多数民众不希望搞得太敏感了,就是他们还是朴实、善良的老百姓,他对共产党有感情,他不认为这个制度好像根上坏了,所以呢,要让人引起注意,刚才小范围内搞一搞这个签名,其实意义肯定是有,就是效果如何,(旁人插话:到公园里去摆个摊去签名是吧?)那你就麻烦了,我跟你讲吧,你把那个想得太简单了,咱们就亮话来说吧,你这一吃饭签名,一个人平均签名一分钟,你要游说他,让他拿个笔,你去算100万分钟是多少天,你有多少团队去做这个事,300万?能拿到一百万就不得了了,天寒地冻,不是说网上忽悠一下转发就行了,那要落实到一个一个具体的签名送到那个地方,很难很难的,实际,人力的投入,你怎么想的就说这个事情,你到街头上别人就容易给你签名吗,过来城管、保安、任何人都可以拦你呀,是不是呀!很难很难的。

我自己也是政治传播学的,搞选举研究的,当你亲身做一次选举,非常非常难,一票一票的拉,你多一票,对方就少一票,这是个技术活,你不要老想政府打压你,最后选票的结果你确实是少於人家第一名,这是你要尊重选民的选择,你不能因为他说我能代表你,为啥你不选我,你不能强迫别人。明年要做财产公开这个事,我支持,甚至我愿意上街。

所以我倒希望搞些行动,我们可以有条件的参与,要考虑到一些人的承受能力,好多年青人并不是像我们想的那样。我非常敬佩胡石根老师,这是真正为中国民主付出青春的人,但是说到底你在社会上有多大影响,光咱们认可你不行。另外我们做事时也不可过激,你要温和理性,社会要和解。我们既要民主,也要民主和解,不简单的问题。

我本人也是党员,而且我非常看重我党员的身份,我推崇党内的民主化,我在我们党代部也投反对票,一点点弄呗!是不是,好多党员也是善良的人,所以我希望将来你们适时的配合教育平权有一系列的行动,而且我觉得你不一定要自己设置一个临界点,也许三月份,是多少是多少嘛。一年完不成明年再弄呗。完了。

赵常青:杨老师,说两句。

杨支柱:我还是认为搭的架子比你们搞的教育平权要更小,那这个签名呢难度更大,事实上不是你想的财产公示好像跟任何人都有关,就是任何人都愿意签名。恰恰相反,群体越小,签名支持率越高,教育平权涉及到孩子的切身利益,可能是这个群体的人都要找到那里去签,而这个不是那么回事,所以我更加倾向於有受害人的行动,教育平权是有受害人的行动,劳教是有受害人的,拆迁是有受害人的,计生是有受害人的,有受害人的群体,你签名的目标性明确。而这个目标群体是不明确的,谢谢!

赵常青:韩颖,你有什么想说呢?

韩颖:我没什么高见,各位都是前辈,我初来乍到的,学习学习,刚才几位老师说的都非常好,我没什么可说的,听听就行了。

赵常青:肖律师,你刚才只谈了一点,你说还有补充,你想好了吗?

肖国珍:我原来都忘了想说什么了。我说两个小点啊,就是一个刚才和平说的,宗教信仰应该是完全自由的,因为他是思想自由。自由分为三个层面,思想的自由,言论的自由和行动的自由,越往后,控制越严,法律上控制越严。而思想是完全自由的,那么哪怕是有神论,都不能对其他的有神论来作一个这样那样的是否“邪教”的一个分类,更何况共产党他是无神论者,他根本就没有权力来搞一个什么宗教事务局来管理他,搞什么“三自教会”,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很搞笑的,这是我要说的一点,还有就是刚才常青说的一点“合纵连横”,这一点很能触动我,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棒的意见。我是非常赞同的,就是说打破山头,公民力量联合起来,我觉得这一点非常重要,只要是有助於中国公民社会的成长,有助於中国的民主法治建设,我们都要联合起来,相互支持。我就说这些,谢谢!

赵常青:胡佳,这个你要给大家说一点东西嘞,把你在微博上、推特上和接受外来採访的时候,那个发挥一下。

胡佳:我没有什么要说了。

肖国珍:胡佳呢是最初的时候,他和那个长江的水是相反的,长江的水一开始是叮叮咚咚,然后慢慢地、平缓地进入大海,胡佳呢先是从大海呢平平缓缓地开始,到后来澎澎澎,激流澎湃,我觉得胡佳是这么一种状态,越说到后面越精彩,胡佳是一名勇士。

王江松:现在的议题很多,有财产公佈的,还有释放刘晓波的等等,异议部分层出不穷,我提一个议题,大家应该都知道是什么议题了——劳工议题。

劳工议题迄今为止没有引起知识界的或者说是自由民主派的一个共同的关注,或者说至少像我那部分文章里说的没有成为舆论界和微博的热点。为什么没有成为热点呢,我做了一个分析,与此同时我又写了一篇文章,也在微博上发表了,转了一千多吧,叫做《劳工维权运动是撬动整个中国民主化进程的“阿基米德支点”。为什么是,因为我们国家的现代化转型,民主转型,和西方国家不是一个路径,他那个有中世纪的宪政传统,就是说贵族、宗教、教会对国王的这种三权制衡,近代西方民主制度就是在那个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而且是在私有财产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所以理所当然的他的中产阶级或者说资产阶级、第三等级成长为革命的主体,那时候工人农民他是靠边站的,或者说是摇旗呐喊的,是后边的,没有到第一线去。没有到第一线去呢,那就是法国大革命也好,美国革命也好等等,他都是以资产阶级为主体的,农场主资产阶级为主体的,而且建立了这样一个宪政民主和法制的基本构架。后续的事情就是把这个构架下沉到社会的中层和底层去了。后来的社会民主转型运动如二十世纪的,被这个共和党和社会党把接力棒接过去,西方是这样一个路径。

我们中国是不可能的,这已经得到前一个世纪的印证,就是孙先生的这个三民主义,他为什么没有得到实现,他那个阶级基础和社会基础太弱小了,那么呢,就是说面对这样一个所谓的三座大山,他们根本就不行,够不成一个实质性的对抗力量,於是乎呢,共产党就利用这样一个力量的空缺,一个力量对比的一个缺稀,缺稀了,你没有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你够不成一个推翻他的、否定他的力量,於是共产党就趁虚而入嘛!也可以这样讲,或者说是利用这个时机,尤其是农民给发动起来了,以后呢他们高扛这个推翻三座大山的旗帜,建立了一个共产专制,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还是面临这样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现在的中产阶级和知识界,他对於体制内的这个官僚资产阶级,就是对於官僚阶级他有严重的依附性,我们这个三十年来成长成了一个企业家阶层,他现在是太依附了,他就是官商勾结成长起来的,因为他是计划经济体制过渡来的,那计划体制在解散的过程当中也生出来这样一??个阶级力量,他和这个官僚阶层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利益上的勾连,你想要他成为革命的主体是不可能的,包括我们知识界也有很多联系,也有很多关系,含到普世的、常识性的、宪政民主、法制、自由、平等、正义,那些东西大家都可以说一套,但是有一个特别严重的问题,就是你要他拿出一个实际行动的时候,就是谁都不伸手,除了在座这些还可以。

杨支柱:我说一句,你这个劳工的说法呀,这个社会上本身他的这个阶层是分化的,你特别提到一个阶层的时候,其实上可能其他的阶层就不参与这个事了,那我给你一个更好的概念——受害人的概念,这六十年来,各种受害人从镇压反革命、反右、文革、计划生育、拆迁、劳教,多了。

王江松:那是个联盟的问题,我现在就说我这个劳工问题。

肖国珍:他这个劳工就是受害人呀。

杨支柱:我也是受害人。

赵常青:好了好了,不争了。是这样,梁律师今天晚上辛苦了一圈,给大家录像了,我们请梁律师说两句,来,说两句。

梁律师:我刚才说了,没什么说了。

(平安夜茶话会到此结束)

《零八宪章》月刊 1/17/2013

2012年12月11日星期二

赵常青:《零八宪章》是中国公民运动的动员令和集合令!——“人权日”答“零八宪章论坛”问

赵常青:1989年因参与学潮入秦城监狱;1998年因以独立候选人竞选县级人大代表被以“煽颠”名义判刑3年;2002年因为起草《中国公民运动宣言》及相关民主人权活动被判刑5年。2010年因为庆祝和平奖被行政拘留8天,软禁宾馆68天;2008年12月10日签署《零八宪章》;发表文章若干。

《零八宪章》论坛:12月10日是着名的“国际人权日”,六十四年前的这一天,《世界人权宣言》被联合国大会通过,世界人权运动从此有了一面世界性旗帜。四年前的这一天,由刘晓波先生和张祖桦先生主笔的《零八宪章》横空出世,中国民主人权运动有了一面光辉夺目的旗帜。请问您作为《零八宪章》首批签署人之一,能否谈谈四年来《零八宪章》对于当代中国民主维权运动所起的作用?

赵常青:四年前的“世界人权日”,数百位中国各界公民联署签名公佈了《零八宪章》,对于中国民主维权事业来说,《零八宪章》在最近四年所起的作用我认为可以从下述几个方面进行回答:

第一,从民主转型的“顶层设计”而言,《零八宪章》从实际出发,通过集中精英人士的理性智慧,系统的、全面的规划了中国民主路线图.十九条“基本主张”涵盖了对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社会等领域的改革思路,它既可以作为执政党的政治改革纲领,也可以作为民间维权运动的行动纲领.而就民间而言,尽管也有些不同声音,但从主流方面讲《零八宪章》已经成为多数民主维权人士、法律人和知识精英的政治共识.四年来不仅有12000多名各界人士签名支持《零八宪章》,而且尚未签名的秦晖、胡石根、许志永、秦永敏等着名人士对对《零八宪章》给予了高度的评价,海外中国民主党人甚至公开宣布奉《零八宪章》为推动中国民主事业的政治纲领.由此可见,《零八宪章》前所未有的成为中国民主维权事业的最光辉旗帜,它的光荣诞生已经成为当代中国民主维权运动的动员令和集合令!

第二,《零八宪章》的发布,在中华大地掀起了一场伟大的思想启蒙运动,无论是《零八宪章》本身的签名、网络传播和街头散发,还是官方的野蛮打压,对于中华民族来说都是一次典型的思想启蒙运动,许多人因为《零八宪章》而在思想层面发生革命性变化,而晓波荣获“和平奖”又把这场启蒙运动推向一个阶段性高潮。和《独立宣言》、《七七宪章》曾经的历史作用一样,随着岁月的推移,《零八宪章》在中华大地将益发彰显其真理性的光辉!

第三,从实践层面讲,《零八宪章》公开号召朝野上下、体制内外人士都积极参与到“公民运动”中,共同推动民主、宪政中国的早日实现.也因此,无数签署或认可《零八宪章》的人士都从各个方面推进公民“围观”和“维权”活动,无论是平权教育运动、废除劳教运动、公民围观活动、公民维权活动——都可以直接或间接的看到《零八宪章》的存在和影响,这是《零八宪章》对中华大地和中国民主事业的祝福!未来这种祝福会更多、更大、更好!

第四,还有一个重大作用就是促成诺贝尔和平奖评委会将2010年度“和平奖”授予了刘晓波。虽然“和平奖”颁发给晓波与他几十年来的努力分不开,但可以肯定的说,如果不是因为起草和推动《零八宪章》的联署发布,晓波是否会入狱都很难说,更何谈“和平奖”。但是由于《零八宪章》的成功运作及其所产生的巨大国际影响力,终于促成国际社会将和平奖授予狱中的晓波,这既是对晓波的肯定,也是对《零八宪章》的肯定。这又进一步加大《零八宪章》的国内影响力,并使得国际社会开始不断关注中国的民主人权事业.

《零八宪章》论坛:《零八宪章》还在孕育阶段时就遭到官方的关注和打压,2008年12月9日,也即《零八宪章》正式发布的前一天,北京当局便拘捕了《零八宪章》主要起草人之一刘晓波先生。几乎与此同时,《零八宪章》另一位起草人和发起人张祖桦先生被抄家。宪章公佈后,执政当局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打压《零八宪章》的狂潮,不仅每一位《零八宪章》签署人都受到传唤,而且公然逮捕刘晓波先生,并组织陈奎元、钟哲明等御用学者着文批判《零八宪章》;在08年底和09年初,最高当局还针对《零八宪章》所提出的民主宪政制度设计,公然抛出“邪路论”和“五不搞”的观点,请问执政当局为什么如此惧怕并围剿《零八宪章》?

赵常青:以胡锦涛、吴邦国为代表的第四代中共领袖集团是一个非常平庸的官僚集团,他们的目的仅仅是做官、做大官、做最大的官,对于亿万人民的利益和社会病苦他们是漠不关心的(温家宝应该是个“另类”,也因此受排挤打压)。他们最关心的是在所谓的改革开放时代攫取的天量利益能否一世而万世的传承下去,任何可能触及他们自身利益的努力都会受到野蛮打压。也因此“维稳”成为“五不搞”时代最为恶劣的“政绩”。而《零八宪章》则系统的提出了中国民主路线图,它的强大影响力、动员力和感召力使得“五不搞”中央感到了一种大难将至似地威胁和挑战,故不惜以共产党的前途为代价,使劲围剿《零八宪章》,只是他们这样做的后果已经愈来愈严重,中共新一代领袖会因为他们的错误决策而遭遇难以消化的后遗症。

《零八宪章》论坛:《零八宪章》虽然受到执政当局的野蛮封锁和打压,但从第一批303人签名以来,共有28批共计12881人签名支持,在中华大地掀起了一场各界人士蔑视当局打压的《零八宪章》签名运动,请问原因何在?

赵常青:因为《零八宪章》的真理性,因为《零八宪章》对于解决中国问题具有现实的指导意义,而且不是零敲碎打,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是提出了完整的中国民主路线图,所以它虽然遭到执政当局的严酷打压,但良知人士还是不畏强暴,“虽千万人吾往矣”!

《零八宪章》论坛:众所周知,执政当局对《零八宪章》的最严酷打压是对刘晓波先生的迫害。2009年6月23日,被软禁半年的刘晓波先生遭到北京当局的逮捕,同一年的“世界人权日”刘晓波先生被正式开庭审理,12月25日被以“煽颠”名义处刑11年——这是迄今为止被以“煽颠”罪名判刑时间最长的民主人士,其主要罪证便是起草《零八宪章》。但中国政府对刘晓波先生的迫害并不能淹没刘晓波先生和《零八宪章》对人类正义事业所作出的伟大贡献,也正因此,2010年10月8日,挪威诺贝尔和平奖评委会将2010年度的“和平奖”授予刘晓波先生。您能否从“和平奖”的角度谈一下《零八宪章》与刘晓波先生对于中国民主宪政事业所具有的重要意义?

赵常青:众所周知,“诺贝尔和平奖”是迄今为止人类设立的最高人权奖项,不仅仅因为这个奖的奖金很高,更重要的是它对人类和平事业的高度赞誉和肯定。人类文明发展的历史证明,只有在民主宪政和人权的旗帜下,人类和平才会得到相对良好的保证.民主国家和民主制度是??最能够实现“和平奖”的立奖宗旨的。从这个意义上讲,2010年度和平奖颁发给中国公民刘晓波,既是对刘晓波本人献身民主的肯定,也是对中国民主事业的祝福。尤其,刘晓波主要是因为起草《零八宪章》而入狱的,诺贝尔和平奖评委会在颁奖词中明确提到《零八宪章》,鑑于“和平奖”在世界各国现代化转型中的巨大作用和影响力,可以说,在伟大的中国民主运动中,刘晓波已经取得了世界公认的“精神领袖”地位,与此同时,《零八宪章》作为一部系统的民主变革纲领,也必将引领整个2010年代的中国民主维权运动,直到维稳体制的死亡,直到民主宪政的胜利。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个人对于和平奖评委会是充满感谢的。感谢他们对于中国民主人权事业的关心和鼓励!希望中国民主事业在2010年代能够得到国际社会更多更大的祝福!

《零八宪章》论坛:《零八宪章》公佈后,尽管受到各界人士的充分肯定和认可——包括荣获“诺贝尔和平奖”这样崇高的荣誉,但也遭遇海内外一些“自由人士”的批评,极个别签署人还发生了中途退出签名这样的事情。请问您作为《零八宪章》签署人怎样看待这样的事情?《零八宪章》如果作为一个“运动”存在的话,您有什么样的意见和建议?

赵常青:我们这个世界是多彩世界,在价值兴趣上有所区别是正常的,所以,从自由和人权的角度讲,有些人不签署《零八宪章》、个别人签署后又声明退出,这是很正常的,我们应该尊重他们的选择。但是,从民主大局讲,我个人不主张争小异、废大同,毕竟民主阵线还不是足够的强大,只要遵从民主宪政的目标,就应该加强彼此之间的团结与合作。早在2010年3月我就提出“合纵”“连横”的概念,我确实反对“山头主义”、“自留地主义”,反对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团结”与“统战”对于中国民主事业来说仍然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否则,会付出十分严重的内耗代价.

《零八宪章》当然不仅仅是一个政治文本,这是着名民主人士胡石根先生的原话,在最近几年的民主维权运动中,《零八宪章》已经彰显了它的价值和光辉,这是不用怀疑的。但是,我认为,无论是作为“宪章运动”还是“公民运动”都还“动”得不够,所有的宪章签署人都应该牢记“签名”就是“宣誓”,就是要肩负起自己对于《零八宪章》及其诉求的中国民主事业的神圣责任!所以我强烈的建议,所有内心认可和签名认可《零八宪章》的中国公民确实应该以身作则,积极参与到蓬勃兴起的中国公民运动中,以各种可操作的方式三三两两的“动起来”!十个八个的“动起来”!百个千个的“动起来”!百万千万的“动起来”!以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对于《零八宪章》的忠诚,以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对于中国民主事业的忠诚!

《零八宪章》论坛:众所周知,“诺贝尔和平奖”是全世界公认的人类最高人权奖项。截至目前为止,所有荣获诺贝尔和平奖的世界知名人士都对人类进步事业做出过巨大的努力和贡献,刘晓波先生也不例外。但中共当局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将和平奖得主刘晓波先生继续关押在监狱中,您能否对北京当局的这一“壮举”做个简单评价?

赵常青:当局对刘晓波的打压已经有20多年了,89年晓波就因为学生民主运动而被捕入狱,90年代后期又因为民主人权活动而被劳教三年,这还不够,2008年因为起草《零八宪章》被以所谓“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有期徒刑11年,当局以为这样就可以消除《零八宪章》的影响力,却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国际社会将“和平奖”授给了晓波,不但增加了《零八宪章》的世界性影响,也将刘晓波先生推向中国民主事业“精神领袖”的地位,中国民主维权事业也因此而得到了更大更多的激励。遗憾的是,刘晓波还在锦州监狱受难,在当代世界,刘晓波恐怕是唯一一个被关押在监狱的和平奖得主,这当然是执政党和中国政府制造的罪恶,也是整个国家的耻辱,是包括我本人在内的全部国家公民的耻辱,我个人对此表示谴责!

《零八宪章》论坛:中国作家莫言先生在获得2012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后答记者问时,明确向最高当局喊话说“释放刘晓波!”,有传言说北京当局有意以“保外就医”的名义将刘晓波先生“送出”大陆。请问您认为执政当局会有这样的诚意吗?此外根据您对刘晓波先生的认知,您认为他会像魏京生、王丹及陈光诚等人一样选择出国过“流亡”天涯的生活吗?在释放刘晓波先生问题上您想对执政当局说点什么呢?还有,您想对仍然在锦州监狱服刑的刘晓波先生说点什么呢?

赵常青:刘晓波作为一位长期从事民主活动和人权活动的知名人士,他对于祖先留下的这片土地和国度有着一种深深的感情,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个国家的重要责任,逃避不是他的风格,知难而进、在黑暗与艰难中抗争才是他的天赋品质,也因此,他公开表达过实现民主前不离开祖国的承诺.愿意与广大同胞共同承载现存制度所造成的种种灾难,更愿意一马当先,为改变一党独大的国家政治生态而努力,可以说为了民主中国和宪政中国的早日到来,他表现出了“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精神勇气!这在有着深厚实用主义和犬儒主义人文传统的中国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据我了解,当局是希望他以“保外就医”的名义出国的,就像许多民主先驱已经做到的那样,就我个人内心的想法而言,我是不希望比较知名的民主人士都去到港台欧美过流亡生活的(真有病国内无法医治的除外),好多人出去后还在为中国民主事业做艰苦奋斗,这当然很宝贵,但是远离本土,总有些空中楼阁、雾中看花的感觉.所以具体到晓波这里,我主观上也同样不希望他远渡重洋、漂流欧美。但以我数度监狱生活的经验,我知道监狱生活是非常艰苦的,所以从个人自由角度讲,无论晓波是否答应当局出去,我都尊重他本人的选择!但我估计他不会背叛自己的公开承诺的,否则要出去的话早就出去了。

我特别希望以习近平为总书记的新一届中共领袖能够高瞻远瞩,本着对国家负责任和对人类文明负责任的高度来妥善解决中国的政治困境,果断抛弃维稳体制,抛弃“五不搞”和“邪路论”,果断开启中国政改,推动中国走向《零八宪章》所描述的民主、法治和宪政,则是造福整个民族、造福五分之一人类整个未来的事情。

前不久,张祖桦、艾晓明、崔卫平、贺卫方等数十位中国公民发起了签名释放刘晓波的运动,我也是第一批签名人之一,目前已有数千名中国公民参与联署,我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提醒执政当局不要对抗人类文明,迅速释放刘晓波及所有政治犯和良心犯,洗刷胡锦涛、吴邦国等前任中共领袖所制造的人权罪恶和耻辱。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晓波还在狱中,还在背负国家和民族的十字架,还在铁血冷牢中承受强权集团所强加的苦难.而且与他一同受难的还有高智晟、刘贤斌、陈卫、陈西、朱虞夫、许万平、吕加平、郭泉等等良知人士。我们在祝福这些狱中师友的同时,更重要的是通过现实努力,尽早完成民主转型,从而在自由民主的晨钟暮鼓中欢迎他们早日出狱!这不仅是我们对于刘晓波们的责任,也是我们对于这个国家的责任!

《零八宪章》论坛:2008年底刘晓波、张祖桦等人通过《零八宪章》提出以“自由、人权、平等、共和、民主、宪政”为核心理念的民主路线图,但前执政党总书记分别于2008年12月和今年11月两次斥之为“邪路论”,顽固死守所谓“中国特色论”,并在中共十八大上获得全党“一致通过”。纵观人类发展趋势,您觉得“特色论”会在中国寻找到自己的未来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您认为十年后的中国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零八宪章》所描绘的民主中国梦想会实现吗?

赵常青:所谓的“特色论”在八十年代对于这个国家还是起了作用的,但是进入90年代以后,特别是在进入本世纪以来,特色论已经堕落为掩护权贵集团瓜分国家社会财富的遮羞布,执政党各层级的主要官僚也在特色论的掩护下变身为腐败分子的代名词.在特色论的驱动下,造成了官场的极度腐败、社会的两极分化,并导致党民矛盾、官民矛盾成为今日中国社会的最主要矛盾。毫不客气的说,“特色论”已经腐烂、“特色论”已经死亡,“特色论”在中华大地看到的是自己的坟墓。

那么,中国的未来是什么呢,2010年春天我就公开表示,2010年代是一个伟大的民主维权时代,中国民主宪政事业必将在这个十年完成自己的华丽转身,2012年即将过完,在剩下的六七年时间里,将是中国民主事业大联合、大进军的时期,我辈中华儿女自当激流勇进,为人类文明建筑起巍峨的民主中国的不朽丰碑!

《零八宪章》论坛:从广义上讲,中国民主转型事业实际上是一场波澜壮阔的公民运动,无论是上个世纪后期的传统“民运”,还是本世纪初兴起的维权运动都可以说是中国公民运动的阶段性演进.而且这个民主转型事业是一场涉及五分之一人类的宏大事业,它需要体制内外、朝野上下各方面力量的共同努力。也正因此,《零八宪章》在“结语”部分才公开提出:“希望所有具有同样危机感、责任感和使命感的中国公民,不分朝野,不论身份,求同存异,积极参与到公民运动中来,共同推动中国社会的伟大变革”。请问,作为《零八宪章》签署人,作为关心中国现代化转型并为之做过巨大努力和牺牲的人士,您认为在未来五年时间应该怎样开展中国公民运动,从而更好地推动民主中国和宪政中国的早日到来?

赵常青:中国民主运动从宏观上看确实是一场持续不断的公民运动,只是在上个世纪??并没有多少人能够意识到这个问题.我在2002年就充分考虑过这个问题,并起草了《中国公民运动宣言》(草案)(陕西地方当局2003年判我刑罚的时候还将这个宣言作为我的一大罪证),在渭南监狱服刑期间我又充分思考了这个问题,我认为,如果民主事业继续囿于组党结社这样的小圈子活动,再过100年也完不成,那么应该怎么办,就是开展范围广泛的公民运动。2008年12月10日公佈的《零八宪章》也充分认识到“公民运动”的重要性,所以在“结语”部分公开倡议“所有具有同样危机感、责任感和使命感的中国公民,不分朝野,不论身份,求同存异,积极参与到公民运动中来,共同推动中国社会的伟大变革”。这就为《零八宪章》有关民主宪政的“顶层设计”寻找到了可以“运动”的现实路径!是故在未来的六七年时间里,广泛开展以《零八宪章》为指导的各类公民运动和社会运动,一定会把我们这个国家从执政党权贵集团制造的腐败、两极分化、社会失公、矛盾山大的危机中解脱出来。

如何开展公民运动,我的想法是:

其一,广泛传播《零八宪章》。使更多的国家公民了解《零八宪章》所宣布的理念和主张。在我看来,《零八宪章》是一部最好的中国公民运动宣言,是一部最为有力的中国公民运动动员令和集合令。因此,借助刘晓波-《零八宪章》-和平奖之间的紧密关系,借助国际社会对中国民主人权事业的监督和推动,借助互联网所提供的现代传播条件,普及《零八宪章》所宣布的公民常识就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其二,光宣传还不行,最重要的是我们每个渴望民主宪政的国家公民都必须“动”起来!怎么动,可以藉助新一代中共领袖前不久所宣布的“实施宪法”的倡导,将宪法已经规定的各项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逐条推动落实,比如说宪法35条所规定的六大自由就可以通过公民运动的运作做出大文章;《零八宪章》在19条主张中的第一条就是“修改宪法”,那么各界公民尤其是法律界的良知学者能否组成一个“修宪公民圈”,逐条审议现行宪法中有哪些不符合主权在民原则的条文,提出公开的修改意见,并通过各种运作形成影响全社会的“修宪运动”,这也能有力促进公民运动的开展;另外像废除劳教制度、废除“煽颠”恶法废除户籍隔离制度、废除“黑监狱”制度以及财产公开、教育平权、社会保障、等等等等都应该是我们每一位国家公民关心的问题,都可以通过广泛的参与而形成声势浩大的公民运动和社会运动,并最终促成整个国家向着民主宪政的目的地前进!

最后我想对执政党及其新一届领袖集团说的是,无论是《零八宪章》、刘晓波还是亿万人民大众,都不是你们的敌人,整个社会之所以发生严重的“仇官”现象,是因为执政党官僚权贵集团作恶太甚。而能够放肆作恶的原因正是因为你们所维护的“五不搞”和“特色论”。这是没有任何前途和希望的。光强调反腐败是既反不了腐败,更无法解决“生死存亡”的危机问题,出路在于坦率承认“五不搞”和“特色论”的严重错误,坦率的面向亿万人民承认执政党的失误和错误,果断宣布国家必须走向民主宪政的前方,并藉助于既有的国家秩序和社会秩序,迅速而稳健的开启政改新局,那么,执政党尚能在人民的谅解与合作中挽回危局。

总之,国家是我们大家的国家,是每一位国家公民的国家,不仅我们的祖先曾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而且我们的子孙后代还要继续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因此如何建设一个美丽幸福的国家就是我们每个国家公民都必须关心的问题,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今天,当我们在各个空间过完第62个“世界人权日”的时候,让我们再重新回顾1948年12月10日,联合国大会在《世界人权宣言。序言》中所宣布的下述内容:

“大会发布这一世界人权宣言,作为所有人民和所有国家努力实现的共同标准,以期每一个人和社会机构经常铭念本宣言,努力通过教诲和教育促进对权利和自由的尊重,并通过国家的和国际的渐进措施,使这些权利和自由在各会员国本身人民及在其管辖下领土的人民中得到普遍和有效的承认和遵行。”

《世界人权宣言》所宣布的人类共同人权标准,当然也应该是亿万中国公民应该享受的人权标准,我们还达不到这个标准,但只要执政党通过政治改革来努力,只要广大民间通过推动以普遍人权为核心诉求的公民运动和社会运动来努力,则这个共同的人权标准,也一定会在不远的将来得到我们国家的承认和遵行!

【零八宪章月刊】时间:12/11/2012年

2012年8月31日星期五

钟道:为“民主”与“博爱”的事业而奋斗!——赵常青弟兄访谈录

8/31/2012

文/钟道

赵常青简历

赵常青,一九六九年四月出生于陕西南部的秦巴山区,一九八八年考入陕西师范大学历史系。

一九八九年四月中旬学潮爆发后,积极参加和组织反官倒、反腐败、争民主、争人权的爱国学生运动。五月中旬与其他同学共同发起成立陕西师范大学学生自治会并担任自治会宣传部长;北京戒严后,曾组织一学生“声援团”前往天安门广场声援并加入“外高联”;“六四”大屠杀后被捕并先后被关押于劳动人民文化宫、“K字楼”和秦城监狱。

一九九七年九月,中共十五大召开前夕,赵常青曾撰写《改革政治体制,走民主化道路》的公开信分寄给中共中央政治局及各省省委书记(包括各直辖市市委书记和各自治区党委书记),呼吁中共积极推进政治体制改革,走民主化道路。

一九九八年元月因竞选人民代表被汉中市国家安全局逮捕,同年七月,被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的罪名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附加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同年九月赵常青被送往汉中监狱(陕西省第三监狱)服刑。与此同时,赵常青被所在单位国营八一三厂 “开除厂籍”。

二零零二年十一月七日,中共十六大召开前,因从事民主人权活动(包括起草《中国公民运动宣言》草案、联络国内一百七十余位民主人士签名营救闯关回国而被捕的杨建利、组织全国一百九十二位民主人士联署致信中共十六大要求民主改革等)被西安市公安局逮捕(陕西省公安厅直接参与),二零零三年八月被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的罪名再次判处有期徒刑五年,附加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在渭南监狱服刑期间,赵常青因抗拒改造,被关过四次共计十个月的禁闭。

二零零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在陕西省渭南监狱,赵常青蒙神呼召,自己给自己洗了个凉水澡,宣布受洗并归入主耶稣基督的怀抱,成为基督徒。二零零六年初,赵常青因拒绝参与狱中队列训练而被第四次关禁闭,通过祷告,蒙神“给力”,进行了非常成功的维权抗争,为被关禁闭和“严管”的服刑人员争取到吃饱饭的权利。

二零零七年十一月底刑满出狱后,二零零八年底,积极参与《零八宪章》的讨论和修改工作,是首批三百零三名《零八宪章》签署人之一。二零零九年到北京后,参与了系列维权活动。并与胡石根、范亚峰等人成功组织两次“挺温”研讨会。

二零一零年十月八日下午,因集会庆祝刘晓波获得二零一零年度“诺贝尔和奖”,被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处以行政拘留八天(与王荔蕻、屠夫吴淦一起);后被遣送回老家县城一家宾馆里软禁七十八天。

在从事相关民主人权活动的同时,赵常青还先后在海外刊物《民主中国》、《北京之春》、《博讯》、《民主论坛》、《维权网》上发表数十篇文章。

二零一一年,饱经磨难的赵常青在北京爱加倍教会与一主内姊妹结婚成家,二零一二年六月蒙神恩典,喜得一子。

二零零四年,赵常青获得“全美学自联”颁发“自由精神奖”,二零一零年与王荔蕻、吴淦共同获得国内维权界颁发的“纳米诺贝尔奖”。

采访缘起

对于赵常青弟兄我早有耳闻。二零零九年他来北京之后,我们曾经一起参加范亚峰弟兄主持的北京中原教会的周四查经。在二零零九年十一月之后,我去参加北京守望教会的聚会,并成为守望教会的会友后,彼此就分开了。再后来,就听说常青弟兄在北京爱加倍教会由崔约瑟牧师进行了正式洗礼。到了二零一一年,听说常青弟兄结识了一个主内基督徒姊妹,并结婚了。我当时见到婚后不久的常青弟兄时,就发现他的面容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精神饱满、容光焕发,疲惫受伤的心灵获得了休整,从主耶稣基督而来的大爱,充满了常青弟兄的心胸,气色和神情都给人一种蒙了神莫大恩典的感觉,重生得救的确信洋溢在常青弟兄的神情和话语之中。


到了二零一二年初,因着北京守望教会持续近一年的户外敬拜,在过了圣诞节之后仍然无法回到室内的缘故,而守望教会治委会也鼓励不能去户外平台敬拜的守望会友,参加北京其他教会的聚会。我经过与朱红弟兄的商谈,就恢复了北京中原教会停了五年的菜市口聚会圣所的聚会,于每周六的上午十至十二点,在其中做些服侍性质的讲道事工,主要是带领查考《罗马书》。其间,常青弟兄来参加过我们的几次聚会,在服侍北京中原教会菜市口聚会圣所的同时,我也写一些访谈类的文章。想起常青弟兄从一九八九年大学一年级的时候起,就献身于中国的民主化事业,并为此三次入狱,两度被判刑,在监狱中度过了近八年半的青春时光,经与常青弟兄约定后,做了如下的访谈。

亲历八九民运和秦城监狱的青春无悔

钟道:从你的简历上看,在一九八九年你二十岁的时候被关进秦城监狱四个半月,很多当年因“六四镇压”而被关进秦城监狱的人,都以此为荣,并自称为是“秦城大学”毕业的,你可以对这段经历做个回顾吗?

赵常青:好的,这要从我思想上的转型谈起。实际上,我思想上的转型,在高中时期就表现出一些苗头。在上高二以前我一直是优秀学生,对执政党是完全信任的,接受的是共产主义的传统教育,从少先队员、共青团员一路过来,是品学兼优的学生,当时对共产党是没有任何怀疑的。

在一九八六年,我还是高二学生,当时看到农村搞计划生育,拆房子,抢粮食,抢东西,打人。我心里想,这政策怎么走到这么个地步?以后就开始怀疑。然后把这一现象做了一个社会调查,就计划生育问题在我们村和周边几个村做了一个调查。见到的情况非常令人遗憾,我就写了一篇作文,我们语文老师认为我写的很好,但他没有敢给我写评语,他在班上将这篇文章读了,影响很大,他又将它推荐给高三的语文老师,在老师之间传阅。这篇文章已经表现出对现有一些问题的怀疑,但是就事论事,并没有上升到对制度层面的检讨。

到一九八六年冬,合肥、南京、上海等地发生了学潮,学校老师让我们写批判自由化的文章。尽管我已经处于一种怀疑状态,但还只是就具体问题而言,并没有从更高的层面去思考。所以老师让写文章批判,我便积极写文章批判“方刘王”,即方励之、刘宾雁、王若望,老师认为我的文章写得好,还贴出去展示。

一九八八年我考上了大学,陕西师范大学历史系,考学考的不如意。我当时成绩是我们县第二名,而且是我们家乡的第一个“大学生”,我第一志愿报的是中国人民大学国际政治系,但人大没录上就把我给调到陕西师范大学历史系去了,我虽然很不高兴,但考虑到一些实际情况,我还是去上学了。

上大学之后,我的眼界和视野空前的扩展,通过在图书馆阅览室的大量阅读,我发现我们中学时代所接受的教育和现实的实际情况截然不同,甚至是完全相反的。比如说中学课本里会讲到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我通过比较发现,社会主义整体上比资本主义要差得远,如苏联不如美国,东欧不如西欧,北朝鲜不如南朝鲜,大陆中国不如台港澳,这一比较,结论就出来了。

而且当时正处于八十年代后期,正是中国 “文化大讨论”的高潮阶段,学界和知识界的思想启蒙运动异常热烈,当时有好些书刊影视对我影响非常大,比如《河殇》,严家其写的《文革十年史》,李泽厚的《中国现代思想史论》,都对我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在这样一种文化大讨论的背景下,我的视野发生变化,相应的我的思维也发生了变化。

在一九八八年冬的时候,我对社会现实问题非常关心,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就是《危机!危机!!危机!!!》,当时就想将这篇文章修改之后,寄给邓小平和赵紫阳这两位领导人的。这些危机主要指一九八八年的经济危机,农业危机,生态危机,意识形态的危机和道德危机,当时的危机感特别强烈,后来这篇文章放在自己抽屉了,没有发表,留下来了。

一九八九年春,开学后当时校办杂志《大学春秋》和校团委为纪念“五四”运动七十周年进行了征文活动,主题是“五四精神与现代化”。我当时思想非常活跃,就写了一篇题为《西化与现代化》的文章,一万多字,评委老师给的评语是“此文体系庞大,前后贯通,但字数过长,可以作为毕业论文入选”。而我当时还是大一的学生。在这篇文章里,我第一次明确地表达了自己对现实体制的否定,认定了中国要实现现代化,必须要走“西化”的道路,“西化”在某种意义上和“现代化”就是等同的概念。而且在这篇文章中,我第一次为方励之、王若望、刘宾雁“平反”,对于一九八六年的自由化思潮我起初认为是错误的,但到了一九八九年春,我认为这就是对的,在文章中就谈到中国应该实行民主化和多党制、三权分立等等。

与此同时,我当时的危机感也更加的强烈,在日记及给同学的通信里面,我多次写到:“我现在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意识,希望走上街头,向民众进行宣传,引起民众的注意,来挽救这个民族和国家面临的系列危机。”我心里的这种呼唤和担忧,与一九八九年春的整个社会心理高度吻合。当时我还很年轻,只有二十岁,但心里就有这种呼唤,就有这种焦虑——更加“巧合”的是时间不长,我的这种“危机”感就变成了学潮的现实。我写文章的时候是三月份,四月中旬学潮就发生了。

刚进大学时我就常收听美国之音和BBC,一九八九年春还有一系列件事对我的影响也比较大,这就是方励之、许良英在北京发起的知识分子签名运动,要求释放魏京生。我在收听BBC的时候第一次了解到魏京生,我觉得他很了不起,提出“第五个现代化”,对共产党的“四个现代化”形成强烈冲击,还有布什邀请方励之参加宴会。这一系列事件在我心中做了前期的铺垫,在《西化与现代化》文章里我已经给“方刘王”平反了,即方励之、刘宾雁、王若望。而且对于一九八六年冬因为学潮被迫下台的胡耀邦,引起了我深深的同情,发自内心对他十分认可,当时认为他是中国的民主先驱。

钟道:以上谈了你思想的转型和觉醒,在具有了民主思想的基石后,当胡耀邦去世这件事突然发生后,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赵常青:一九八九年四月十五号那天,我们全班同学出去春游,那天是星期六,春游到下午的时候,一个同学拿着收音机在路上听,听到胡耀邦因病去世的消息,我第一句话就说:“胡耀邦去世不仅对于国家是个损失,至少对于我个人是个重大损失。”这是我当时的原话。回到学校当天晚上特别困,特别累,我还是爬在床上写了一篇悼词。有悼词,还有挽联,我不会写毛笔字,把纸就往那一铺,请同宿舍的同学抄写上去。

写好之后在第二天早晨就贴出去了,贴到学校的公告栏了,应该说我是历史系最早悼念胡耀邦的。贴出去之后,在四月十六号我就到其他高校去看情况去了,到西安交大、西北大学去看,不约而同的都有一些悼念文章的大字报。

到四月十七号,我知道西北政法学院有一个悼念胡耀邦的小型集会。上午我连课都没去上,就买了宣纸,扎了两朵有小脸盆大小的大白花,请女生扎的。扎好之后,中午饭后,我就和同宿舍的另外一个同学,拿着大白花前往西北政法学院参加悼念活动,却不料在学校大门口被守在那里的学生处老师和门卫给拦下来了,我就说:“参加悼念活动怎么不可以去呀?”老师就说啥:“你咋不买张飞机票到北京去参加悼念活动呢?”没办法,我们只好退回来,从另外一个小门出去参加了西北政法学院学生的游行悼念活动。

大概在全国性悼念活动的压力下,四月二十二号,中共中央在人民大会堂举行胡耀邦的追悼会。我在学校联合教室看完追悼会的直播现场后,就和其他同学自发的上省政府新城广场去了,那个集会活动非常壮观,整个新城广场是人山人海。当天下午,集会民众遭到驱赶和殴打,但愤怒的市民们进行了勇敢的反击,集会民众与全副武装的警察发生了激烈的拉锯战,停放在省检察院里的汽车也被愤怒的市民放火焚烧了,以至于《人民日报》“四·二六社论”公开点名批评了西安,另一个被点名的是“长沙”——说什么“在西安、长沙发生了一些不法分子打、砸、抢、烧的严重事件”。
悼念胡耀邦的活动结束以后,中文系、历史系、物理系、政教系等系的一些比较活跃的学生,就开始组织学生组织,叫“大家谈”,“大家谈”是学生沙龙性质的,差不多每天晚上一些活跃的学生就聚到学校的一个教室谈论一些时事方面的事情。

到了五月三号那天,我们开始酝酿(在西安的)“五四”大游行,我起草并张贴公布了《五四宣言》和《告师大老师书》,下午黄昏的时候,在学校大操场举行学生集会,我们在上面做了动员。第二天上午,我为学生游行队伍,制作了的第一面横幅,上面写着“民主、自由、人权、法治”八个大字。虽然我当时只是大学一年级的学生,但是我制作的“民主、自由、人权、法治”横幅则成为学校游行队伍里面的第一面旗帜,而且这八个大字此后也成为规范我整个人生、规范我所有政治活动和社会活动的最高宪法,这是我在八九年第一次带领大家扬起了这样一面旗帜。

钟道:在追求宪政民主的道路上,很多人都走过了一条由自发到自觉的道路,请谈谈你是如何经历由自发到自觉的?

赵常青:“(西安)五四大游行”之后,学校还是继续上课,但是北京学生开始绝食以后,对全国各地影响很大。对我也一样,我就与其他学生一起酝酿响应北京学生的绝食运动。在五月十三、十四、十五号这几天,我们就酝酿成立学生自治会,到五月十六号,我们学生自治会就正式成立,有宣传部、联络表、情报部,还有组织部,就四个部,我当时承担了宣传工作,是陕师大学生自治会的首任宣传部长。

五月十六号晚上,在学校教学大楼前,拉了一排桌子,做学生动员。学生很多,在下面讲学生听不见,就喊叫让登到桌子上,我就第一个登上桌子演讲,号召第二天全校罢课,去游行,声援北京学生的绝食。这次演讲很成功,一些老师也支持学生,我演讲之后一些老师也登上桌子演讲,五月十七、十八、十九号,我们也组织了一些宣传团,到一些工厂和街道里面向市民宣传,宣传主要是反官倒、反腐败,还有就是争民主。我们的游行队伍唱的歌主要是《国际歌》,当时我们都是无神论的,没有救世主,要靠我们自己来救自己,做天下的主人,从民主的角度,影响都非常好。

五月十九号晚上,李鹏发布戒严令以后,我当时也和自治会其他一些同学和老师去到钟楼和新城广场,把学生往回劝。当时天上下着濛濛雨,学校去了大轿车,我们担心出一些什么事,所以就把学生往回劝。

回来后我就辞去了学生自治会宣传部长的职务,我另外组织了一个学生声援团。在五月二十二号,就从西安到北京,戒严之后西安到北京的直达车停开了,声援学生很多,没办法就先上了西安到郑州的车,在车上我先把各个车厢的学生(包括同一列车上的西安、咸阳、汉中学生)进行了登记,登记后经过与列车长商量,将所有学生集中到一列车厢里。

在火车快到郑州的时候,我站到座位上给全车厢的上百位同学做了一次简单讲话,主要内容是:请大家上下车及转车时要互相照顾,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要相互及时通气,集体解决。最后我翻开记录有北京学生《绝食宣言》的笔记本说:“我请大家跟我一块宣读北京学生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下所宣读的这份《绝食宣言》,也当作我们进京斗争的誓言!”。同学们都说好,一下子全站起来了,气氛变得庄严肃穆,于是我请大家举起右手,我也举起右手,所有同学都举起了右手。接着我照着笔记本领读一句,大家跟着读一句。那一刻不管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不管是本校的还是外校的,所有的人都以非常激昂的声调跟我宣读这份誓言,斩钉截铁般的声音震动着整节车厢。宣誓完毕,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我又请大家一块唱《国际歌》,随着我起的头:“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大家便放开青春的嗓门唱了起来,车厢里的气氛很有一些悲壮感,大家都有一种奔赴国难的感觉。“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不仅是一百多年前巴黎工人阶级的呐喊,它也是所有反压迫、反专制、反强权人民的战斗歌声。那一刻,当我站在座椅上看到那一张张青春的脸庞,听着这淹没整节车厢的《国际歌》声,我的心里是无限激动的,我感到了一种澎湃的热血,感到了一种激荡的旋律,感到了一种壮丽无边的时代最强音!

钟道:听说在发生“六四镇压”的那天,你并不在北京,这是怎么回事?

赵常青:我们是五月二十三号到北京的,天安门广场正是旗正飘飘、人山人海,看到“召开人大,罢免李鹏,要求民主,反对军管”的十六个大字挂在人民纪念碑上,我当时心里非常感叹,我感叹的是什么呀?就是:“我第一次到北京,居然是以这样一种从来没有想到的身份出现的,居然是带着这样一种非常强烈的使命感,像五四运动的学生一样,来挽救民族危机,争民主,反腐败,反官倒,争人权。”我觉得这也许就是我一生的使命和异象。

然后我在北京做了一些事,我参加了“外高联”,与连胜德、王醒、哈斯、华夏、刘云等人在一块做一些事情,五月二十九号晚,看到中央工艺美院的师生树立民主女神像,观看了这样的现场场景。到六月初的时候,广场的学生都已经很疲惫,我心里就有种想法,就是广场的学生到底还要不要坚守的问题。我当时是想:学生还一定要坚守,但是我觉得坚守的任务应该是交给北京学生来承担,因为外地学生在广场的生存环境实在是很恶劣,尽管北京市民非常热情,送小笼包子、水、馒头等等,尽管很热情,但是外地学生长时间在广场露天,还是处于非常恶劣的生存状态,而且各地学生回各地开展当地的学生运动也很重要。

在这种情况下,我当时就代表“外高联”到北大去,想找“北高联”王丹他们去沟通一下,想看他们对于广场的学生运动到底是一个什么意思,当时没有找到王丹,最后好像是封从德在和我谈这个问题,封从德的意思是外地学生回到本地去开展学生运动,可能更有意义。我当时是说:广场不能丢失。他说:北京学生能够坚守下来。

在六月二号,我当时收集了一些材料后,就跟连胜德(他当时是“外高联”副总指挥)说:“我到这来,差不多十天了,我先回到西安,把有些情况和那边交流一下。这边一旦有紧急情况的话,我会立马赶回来。”所以在六月二号的时候,我就坐火车回西安了。六月三号下午我到的西安,回到学校,匆匆的一洗,当时困得呀,倒头就睡了,一口气睡到六月四号,睡的很沉。

到六月四号早晨,我起来到楼下去买饭,大字报贴出来了。北京发生流血,已经死亡了几百人。我回屋赶紧把收音机打开,一听,果然是这样,美国之音和BBC都在报道,我立马和另外几个学生进行了商量,认为现在是真正需要支援北京的时候了,要往北京那边去。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说:“先去打个前站,需要这边紧急支援的话,我会打电报回来。”就这样跟几个同学匆匆交待后,另外两个要好的同学把我送到前往北京的火车上,就这样,我从北京回到西安不到一天就又匆匆坐上前往北京的火车。

六月五号早晨十一点左右,火车到达北京丰台车站。从丰台上车的人说,北京火车站已经进不去外地学生了,进京的车辆都封锁了,只许从北京出,不能进。听到这样的说法,我立即决定跳车,无论如何不能被挡在北京外面。于是我迅速拉开车窗,从窗户上跳了下去,幸好当时的火车跑的不快,落地后只是翻了两个跟头,除了路基侧面的乱石扎破了我的手掌流了一些血外,其他部位没有受到伤害。我当时就想到广场去,从南礼士路过长安街的时候,就看到满地的瓦砾,街上被烧毁的车辆,广场那边根本进不去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就去找“北高联”,那个时候公交都已经瘫痪了。六月五号那天晚上我就住在北京外交学院,外交学院学生自治会的负责人是章华,章华就跟我谈了六月三号下午到六月四号,北京学生从广场撤退的一些情况,他说“他还要坚守”,我注意到外交学院国旗已经降了半旗,章华手臂上则戴着黑纱,学校的喇叭还播放着哀乐,那个场面很感人。他说“现在已经进入非常时期了”, “北高联”已经自动解散,已经不发生任何作用了。

钟道:在很多学生领袖和民主运动中的活跃分子都往北京之外跑的时候,你却再次来到了北京,这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请谈谈你是怎么进入秦城监狱的?

赵常青:在这种情况下,在外交学院我就决定做调查,我要了解六月三号到六月四号“北京屠杀”的真实情况,我当时给自己定了这样一个任务。考虑到那个时候街上还断断续续的有枪声,我在外交学院就写了封遗书,而且遗书是用红笔写的,一旦被流弹打死了,也好给老家的父母有个交代!

调查了两天,到六月七号,在西单,被戒严部队拦住了,拦住之后就把我一搜查,调查笔记,还有遗书什么的,就落到他们手上了。他们立马就把我捆起来,带到中南海新华门外,在长安街路边的树丛里边,就把我狠打了一顿。当时,天还下着雨,打完之后,我是头破血流。然后就五花大绑着,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四个当兵的,前面一个军官,共有五个人,把我押着从新华门外前面的长安街往东走,走了不远,我就看见我附近的路边还有一个人也在挨打,应该也是学生。

当时整个从西单到天安门广场,全是军人。到天安门广场我一看,发现装甲车和坦克挤占了整个北广场,还有头戴钢盔、身穿迷彩、全副武装的士兵,是黑压压的呀!当时我就想:几天前,广场上还是旗帜飘扬的民主广场;几天后,就成了这样的一个恐怖的军警世界,我必须承认,当我在广场的时候,是根本没有想到这样恐怖主义的画面的。

当几个士兵押着我跨越金水桥向天安门里面走去的瞬间,望着悬挂在天安门上方的毛泽东画像,我心里突然想起了荆轲刺秦王前在易水河畔所发出的千古绝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是的,就我当时的身心状况而言,我觉得这两句古诗好像是专门为我而写的——当时的我浑身沾满泥污,被荷枪实弹的四个军人五花大绑地押送着前行,又时值黄昏,阴沉沉的天正下着濛濛细雨,而我的头上还流着血,雨水和着血水从头上顺着脸庞往下淌着——在那一刻我真有一种身赴刑场的感觉。

但是士兵们把我押进天安门,就交给戒严部队指挥部了。当时戒严部队指挥部就设在天安门里面,北京市公安局也在里面设了“服务”中心,戒严部队就把我移交给北京市公安局了。然后是搜身,抽掉我的裤带,剪去裤子上的腰钩,做了一个简单的登记,然后就把我押到车上。北京市公安局又把我从天安门里拉出来,拐了个弯,拉到劳动人民文化宫去了。

在劳动人民文化宫我被弄进一个小房子,我一进去,看见审讯的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墙上溅的血点,成爆炸状。估计是在审讯别人的时候,用手抓住头发撞墙,头上的血溅到墙上形成的。四周墙上是血迹斑斑,看上去很恐怖的,由于我已经被戒严部队打得很严重,坐在地上都站不起来了。是故审讯我的公安人员没有再打我,而是给我做笔录,做完笔录,公安人员就当着我的面在房子里面撒尿。估计是外面雨太大,尿急了,他也出不去,也不是故意的要羞辱我,但是他当时那个举动,当着我的面就在房间里撒尿,我当时是非常的吃惊。

然后,两个人就把我架着,我已经站立不起来了,腿都是肿的,就把我拉到另外一个房子,另外一个房子里面已经有一大堆人了,有学生,有市民。我进去以后,看到里面有学生和市民,就往学生这边一靠。靠墙角的地面则躺着一个全身乌黑的人,全身乌黑,从头到脚全身青紫,那是一个壮汉,很壮实的一个年轻人,戴着手铐脚镣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我估计是被当做“暴徒”对待的市民。在劳动人民文化宫的前几天,都是几个学生把我扶进扶出,其中包括人民大学的刘希亮、南京建工学院的张建成,还有西北农业大学的柯伟。

到了六月九号下午,突然把我们拉出去照相,当时天色阴沉,照相回来之后,我们几个学生就商量,会不会今天晚上把我们拉出去枪毙,我们几个人讨论的结果是,这种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然后我们就商量,如果真把我们拉出去枪毙,我们就死之前一定要喊口号,当时商议要喊的口号很简单,就是“民主万岁、自由万岁”。结果是我们虚惊一场,其实把我们拉出去照相,后来也没有其他动作,就是人家的程序,需要你们的资料。

到六月十二号晚上,来了一辆车,把我一个人拉走了。拉到哪去了呢?拉到了半步桥监狱,在那呆了一个晚上。从六月七号到六月十二号五天的时间里,都关押在劳动人民文化宫的小房间里,在那里一天只吃一顿饭,一点稀饭,或者是一张饼什么之类的,勉强维持生命嘛!

六月十三号一大早就把我给送到秦城监狱去了。到了秦城监狱,我当时关在六号牢房,一进去,号子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一个人是清华大学的孙建伟,还有一个北京师范学院的陈来,还有一个是我在广场“外高联”时的战友连胜德。我觉得我和连胜德的缘分在哪里呢?广场上在一块共事,都在“外高联”,在秦城监狱又关在同一间牢房里了。我当时就觉得很高兴呀!大家都是学生呀!患难之中见到熟人了,真是很亲切的。当时都戴着手铐,手都是铐着的。

钟道:那些当兵的对于在大街上抓到的学生和市民可真是够狠的呀!你在秦城监狱里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赵常青:秦城监狱那里睡的铺很低,我简单介绍一下秦城监狱。那个睡的铺是木板的,是木板通铺,那个木板通铺离地面大概不到一尺高,边上有暖气片。窗户是通气窗,靠着房顶的,你站起来是看不到窗外景观的。

六月十五号把熊炎又送来了,熊炎送到我们牢房了,熊炎是八九年上了报纸的二十一个通缉犯之一,北大的研究生。他进来时,牢门一开,刚看到我们就举起带着手铐的双手微笑着说:“我们是革命同志呀!”那镜头非常精彩。六月十五号以后又有北京语言学院的张前进、政法大学的龚志中、清华大学的梁煜陆陆续续的进到我们六号监舍。

我们这些人关在一个号子里,每天三顿饭,有稀饭,有咸菜,有窝窝头,我觉得那个菜很香,尤其那个薄薄的肉片,现在我还回味呢!秦城监狱是带卫生间的,我第一次见到坐式马桶,是在秦城监狱见的。我们学生也是年轻呀!大家一天到晚在一起,谈的火热。

我记得有一天,听见上面楼上,咚咚咚咚的,好像打人的声音。然后我们就都受不了了,当时是孙建伟大喊一声:“不要打了!”之后是整个牢房都开始喊“不要打了”。整个号子都在喊,然后大家开始唱《国际歌》,这样整个楼房都惊动了。实际上呢,不是打人,是武警在那搞训练!

就这样整天都在里面,反正也是没事可做。我当时和熊炎关系是最好的,当时和张前进的关系还不咋样,前进当时是北京语言学院的,留着大胡子,一天都是说些笑话呀什么的,反正我当时是很严肃的人,我就喜欢谈论严肃的话题,就和熊炎谈论民主人权、五四运动、北大精神有关的话题,不愿意和前进谈笑话。从内心来说,我心里也是急,为什么急呢?一个是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处理,第二个就是老是想到老家母亲。家在农村嘛,母亲是很爱我惦记我的,整个暑假家里人不知道我人到哪里去了?担心母亲会很焦急和挂念。而且我是在校学生,还要上学,都快开学,这可咋弄呀?

我对于警方的审讯问题早有心理准备,考虑到我在西安的事情北京方面不会去调查,而我在北京的事情除了六月七日被捕时在我书包里搜出的调查记录和遗书外没有其它直接证据能证明我在“外高联”的身份与活动,而且六月中旬连胜德一进六号监舍,我便请他在官方审讯时不要说认识我,不要说我在“外高联”的事。而且六月四日我在火车上,不在北京,这样我的问题就会轻得多。果然,警方在讯问我时一开始要我老实交代自己在北京的活动,我一口咬定就他们直接掌握的那些东西,他们由于拿不到我第一次来京的活动证据,因而便将讯问重点放在我为什么要做调查、为什么要写遗书的问题上。我说做调查、记笔记只是我个人的生活习惯,没有任何目的,而写遗书则是由于六月五日我还看到有人死亡——当想到自己也有死亡的可能性时便写下了遗书。在前后几次的谈话中我始终坚持这样的说法,最后也就不再提审我。

也许正因为我的这种机智,加上我又不是北京学生,结果“秋后算账”时我竟成功地保住了学籍。

为中国的民主转型事业上下求索并两次获刑入狱八年

钟道:你在二十岁的时候,因为要见证和调查“六四镇压”而第一次入狱四个半月,并且进入的是举世闻名的秦城监狱。后来又为中国的民主事业两次入狱,服刑八年,真是为民主事业而历尽苦难。请你谈谈从秦城监狱出来后,以及后两次入狱服刑的经过。

赵常青:到了中秋节前后,西安那边来人,把我从北京接回去了。具体哪天记不清了,已经是九月下旬了。把我接回学校后,系主任首先找我谈话,系主任对我说:“你所有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说,我知道就行了。”系主任非常爱护我,那一年我们历史系的系主任对我的帮助非常大。他对我说:“将来学校清查办,可能还要找你谈话,向你了解情况,你也什么都不要说。你就说你和当时大多数学生一样。”那是系主任关心我,帮助我,爱护我。我依“计”而行,结果在学校清查过程中,我顺利过关。

大概在早冬之际,学校要对学生党团员做重新分类登记,团员被分成优秀团员—合格团员—经教育合格团员—不合格团员四个等级。班上团支部书记对我说,你可以定为“经教育合格团员”,经教育合格团员是第三类,第四类就是不合格团员。我听了就很生气,因为当时评优秀团员的时候,班上投票,我按照同学投票是班上五个优秀团员之一。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当时学生投票评优秀团员,似乎并不是根据你信仰共产主义来投票的,而是根据你的学习、为人、品德等综合因素,觉得他认可你,就会投票给你。

团支部书记的话让我很生气,我立马就找到辅导员,辅导员也是系上团总支的负责人,我就说:这不行,昨天班上评选优秀团员,把我评为五名优秀团员之一。这个“优秀”我不要了,我认为我要么是合格团员,要么是不合格团员,绝没有什么“经教育合格团员”这个说法。我当时的口气非常的坚决,要么合格,要么不合格,经教育合格对我来说是一种严重的侮辱。

辅导员问我,谁告诉你的?我就实话实说,是谁谁谁告诉我的,把他给噎下去了。最后他就把团总支书记叫去训了一通,训了一通之后,我估计他们就私下里讨论了一通,最后还是给了我一个“合格团员”的身份。我的想法就是,要么合格,要么不合格,要想定“经教育合格”,滚远!

从秦城监狱回西安母校后,虽然我并没有受什么处分,但学潮与秦城监狱的洗礼,使我的思想发生了前所未有的革命性变化,那就是:

第一,六四大屠杀使我对共产党的认识发生了颠覆性转变。

第二,从实践的意义使我第一次认识到民主的重要性。

第三,我决定为祖国的民主事业奋斗终生!

从监狱回来后,已是大学二年级,我就一头扎到哲学的王国里去了,我用了整整两年时间来研读西方哲学和中国哲学,包括马克思主义哲学史,我当时给自己定的目标,是要从意识形态问题上,要从根本问题上,来解决和颠覆马克思主义。

要颠覆马克思主义就得从哲学这个地方入手,毛泽东当年不是说“要从哲学入手,要从伦理学入手,从根本上变换全国之思想”吗?我当时就给自己设置了这样的一个使命,要从根本上改造才行。

钟道:你在上大一的时候有了这么一场特殊的历程。在没有第三方介入情况下的民主,常常失败。比如中国建立了第一个亚洲民主共和国,北方是北洋派系,南方是孙中山的革命党,达成协议,结束了第三方的满清。形成了总统制、议会制、宪政等一整套的制度。中国当时民主共和制度得以建立,就是因为有第三方势力的存在,为的是对付清朝和皇权。当第三方势力消失后,只有两方存在,民主就演变成为双方的对决,最终又是走向单一的专制。

西方民主制度的建立,比如美国的民主,是因为有第三方力量,即对上帝的信仰,才约束住双方,在这个圣约的基础上,才有了民主的存在空间。

赵常青:一九八九年所经历过的事情,对于我整个人生来说,是个里程碑。街头化的广场民主运动,再加上秦城监狱这样一个血与火的洗炼,使得民主成为高高的飘扬在我心灵大地上的一面旗帜。从那一刻开始,从一九八九年开始,从六四开始,我觉得对于我来说,这一生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唯一一件能做的事情,就是要将民主的事业进行到底,唯一的规定了的一个方向就是民主的方向,就是为中国的民主事业而奋斗,这就是一九八九年给我留下来的唯一的人生目标。

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我就开始比较关心一些组织化的事情,也和一些老师讨论过。一九九二年大学毕业前,我还专门到上海去,与同济大学和复旦大学的一批“八九的朋友”,在地下餐厅讨论了这样的话题,就是毕业之后怎样联络的问题。结果是,我人在上海还没有回来呢,上海那边已经把情报交给我们学校了。

结果是我还没有回来,系主任就让班长给宿舍留话了,说系主任要找我:“一回来,让他立马到我这来。”我一回来同学就传达给我,我一到系主任处就问我:“你到上海去,是不是又搞什么活动了?”我在他面前,那是实话实说了,我说:“就是。”他说:“学校已经开始追查这事情了,不管谁找你谈话,你就说你到上海是看同学去了,毕业前去玩去了。请假的事情,我跟学校已经打招呼了,说你跟我请假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去上海是没有请假的,我去上海差不多十天,光这就够开除了。系主任对学校说“我去上海跟他请假了”。就算是请假也轮不到去跟系主任请假呀,现在他给我挡了,把我给保护起来了,又保护了我一次。因为系主任的保护,我没有受到学校的追究。

毕业分配了,很多同学找张三,找李四,送东西。系主任笑着说:“你就稳坐钓鱼台,也不想想办法。”我说:“我靠谁呀?我能活动谁呀?听天由命吧!”系主任就笑了,他说:“我把你给安排到汉中市,那里有个核工厂,即八一三厂,是个三线企业,估计工厂里人员的素质会比地方高些,将来你不管考研还是调动都会方便些。”按政策规定,我们都是哪里来回哪里去的,我是根本分不到那里去的,而且汉中当地的学生也都争抢那个地方。但是,同样因为系主任关照我这个曾经“坐牢”的学生,我就被安排到中国核工业总公司下属的八一三厂了。

在这里,我想把我大学时代的这位多次帮我“过关”的恩师的名字公布在这里,他叫邵宏谟,生于一九三六年,一九八九年至一九九二年是我们历史系的系主任和系党总支书记。今年老人已经七十六岁了,我衷心的祝愿恩师在神的爱和恩典里健康长寿!

钟道: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处于中国社会急剧转型的变动时期,从学校到工作单位,很多人都没有能够长期干下去,以你的丰富经历、理想和性格,也不会例外吧?

赵常青:是的。我在汉中八一三厂子弟中学,工作了五、六年时间,汉中工作的五、六年时间中我读了大量的书,包括大量的关于“苏东剧变”方面的书。我当时就在想,怎样走出汉中的问题?当时系主任还是建议我考研究生,通过考研回到中心城市,然后再来谈理想的问题。

这样,我就在一九九五年投考北大研究生,当时考的是北大社会发展研究所的研究生,结果我成绩很好,那年考北大那个专业的全国有四十多人,总共要录取六个人,北大推荐一名,面向全国招五个人,我的成绩排第二。当时我报考的导师都跟我说:“没有问题,你来了以后,再把英语往上提一个档次,每年我们所里都有对外交流的机会,然后你还可以出国去看看。”我非常高兴,就等着到北大读书了,结果时间不长,导师来封信,说:“不行了,北大之上的有关部门,将我的情况,告诉了北京大学保卫处,北大保卫处又将我的情况告诉了研究生院,结果是在政审的关口上,把我给掐掉了。”导师给我的原信上就是这样写的,“北大之上的有关部门”,我想应该就是公安部了,这样就把给我刷掉了,这对我的打击很大。

后来,到一九九八年他们把我逮捕之后,在法庭上,我才知道我的事,原来一九九三年春天,陕西省公安厅就对我立案侦查了。在此情况下,考研这条道路就走不通了,于是就只能从实践层面向民主的方向前进了。

一九九七年底,汉中市的人大代表换届选举。我对选举,尤其是竞选非常感兴趣。为什么呢?我是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每次评选三好学生,选班干部,都是学生投票,当堂画票,几个学生在黑板上写正字、画正字,有监票的,有唱票的,有模有样的。我觉得这就体现了民意,而且我觉得民主就是选票,我们那个时候的老师也很民主,班主任不干预选举,不像现在老师要干预。所以我一知道要举行地方人大的选举,我立马就投身在竞选人大代表这个活动里面了。当时全厂有四千多职工,我就发了公开信,先做民意调查,涉及厂工会问题,厂里面的腐败问题,企业管理问题等等,我设计了好多问题来做民意调查。

钟道:参选地方人大代表,是近三十多年来,中国很多有民主理想和追求的都人走过的道路,结果很令人失望,其中的故事也很多,而你的故事是因此获刑入狱,也算是很特殊的。

赵常青:实际上在竞选的过程中,就发生冲突了,发生冲突的原因是汉中市国家安全局找到厂里,在厂里的中高层会议上,宣布说:“赵常青这个人是有八九六四背景的,是八九那批学生,打着合法性的旗号来公开与共产党进行较量的,所以一定要想方设法不能让他当选。”我不是正式候选人,但是在提名初步候选人中有六十一个职工提名我了,按照《选举法》规定有十人提名就可以成为候选人,厂里没有办法挡,在公布初步候选人名单时还是把我给公布了,其他的初步候选人都是副厂长、处长之类的。

在一九九八年元月初竞选的时候,武汉的秦永敏、北京的何德普,对我的竞选都是非常支持的。秦永敏当时对海外发布了很多报道,就是关于我竞选事情的报道,引起了诸多海外媒体的关注,如美联社、路透社、法新社的记者都将采访电话打到厂里,我当时没有电话,也没有手机,只是从很多同事那里听到这种说法。

一九九八年元月十四号正式投票,投票的前一天晚上,汉中市国家安全局就正式出动了。来了十几个人,到我房间里搜查,到我女朋友的房间搜查,到我办公室搜查,并将我连夜传唤。到第二天元月十四号早上,我就说:“我作为国家公民的政治权力还没有被剥夺,我要回去履行我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我还要去投票呢。”他们就说:“你不要急,我们一会把投票箱给你抱到这里来,让你投票。”结果到十点的时候,把投票箱真的用车拉来了,还有监票人什么的都来了。我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把两个副厂长的名给打个叉,然后再写上我的名字,然后再画个“圈”,真的就投了自己一票。

当天下午就把我释放了,释放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我监视居住,六个警察就每天住在我房里,三班倒。选举结果是第一轮投票选举,有一个副厂长比我高四十多票,另外一个副厂长比我低二百多票,我得票是第二名,但是我们三个人得票都不过半。按照《选举法》的规定就要搞二次选举,如果搞二次选举的话,我就是当然的候选人,法定的候选人。

为了防止我当选,厂里干脆把二次选举给取消了。听说后来上面为我们厂指定了一个人做“列席代表”,有参加人民代表大会的权力,但是没有任何发言的权力,所以我们厂几千人在后来五年的时间里是没有代表的,他们作为国家主人的身份实际上是不存在的。

过了几天,就把我给刑事拘留了,刑事拘留的理由是“涉嫌危害国家安全”。一个月后又把我给释放了,转为监视居住。到三月二十五号正式逮捕,逮捕后就要给我个说法,汉中市安全局局长苟光明对我说:“我们认为,选举过程中的事都是合法的,我们现在不追究这个事情了。”那追究什么呀?追究在一九九七年“十五大”召开之前,我写的一封公开信,公开信的题目是《改革政治体制,走民主化道路》,在信里面我建议中共走台湾道路,用二十年时间完成中国民主化转型。他们就在那里面给我挑了几句话,就把我给判了三年刑。我是因为这封公开信被判的刑,而不是直接因为竞选。但我写公开信是在一九九七年八月,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没有人找我任何麻烦,一旦我进行竞选,麻烦就来了,这不是胡整吗?《宪法》第四十一条明确规定:国家公民有向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提出批评和建议的权利。虽然你共产党不是国家机关,但你是国家的执政党,党的决策对国家未来五年起到很关键的作用,所以国家公民仍然有权力向执政党提出批评和建议。你共产党也有所谓的批评和自我批评这样的一个思想路线嘛!但是他跟你讲理吗?他跟你讲法吗?你一认真,麻烦就来了,因寻求民主,我第一次被执政当局正式判了三年刑。

钟道:你从第一次获刑入狱到第二次的获刑入狱,其间不到一年零八个月的自由时间,又分别都是在“十五大”和“十六大”之前的所谓敏感期,看来争取民主还是要讲究策略呀!

赵常青:一判刑单位就把我开除厂籍,我的户口就给打回老家了,从那以后我就成为了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农民了。我在监狱服刑整整三年,一天刑也没有减,我不认罪,不认为自己违反了国家法律,不认罪就不可能给你减刑。

二零零一年二月二十四号我出来之后,就在西安打工。在西安,当时林牧的影响很大,林牧原来是胡耀邦的秘书,后来做过国务院科技干部局局长、西北大学党委书记,八九年公开站出来支持学潮,六四后被整肃。二零零二年我在林牧的指导下,就开始运作一些民主人权方面的活动,比如“营救杨建利”的活动,在全国范围组织了一百七十多人发了一封公开信,因为杨建利从海外回国,到东北开展民运和工运活动,就被以“煽动颠覆罪”被逮捕和判刑了。在二零零二年的时候还没判,没判的时候我们就开始营救他。与此同时,我还在林牧先生指导下起草了《中国公民运动宣言》,准备联合其他省市的民主人士共同发起——中国公民运动!

二零零二年又刚好赶上“十六大”,在“十六大”前我又组织了一个一百九十二人签名的联名上书,也是一个政改建议。结果在“十六大”之前,陕西省公安厅直接出面把我又给逮捕了。逮捕之后又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的罪名判了五年刑。

钟道:听说你在渭南监狱(陕西省第二监狱)里的维权抗争得着了上帝恩手的祝福。我们知道在中国的监狱里面,死个把人是很容易的事情,例如躲猫猫死、喝凉水死、打扑克死、高兴死等等的,不一而足,中国监狱里面服刑人员是根本没有人权的,死法也可以说是五花八门、稀奇古怪。在监狱里面维权抗争是一件特别危险的事情,请你谈谈那次成功维权抗争的经历。

赵常青:从二零零二年到二零零七年我就在陕西省渭南监狱里服刑,逮捕那天是二零零二年的十一月七号。我这一案子,当时在四川是把欧阳懿逮捕了,上海是把桑建成和戴学忠逮捕了,北京是把何德普给逮捕了。在监狱服刑五年中,由于我不认罪,拒绝唱红歌,拒绝队列训练,拒绝劳动,由于这种不认罪悔改的行为,被关了四次禁闭。四次禁闭,总共关了有十个月,就是单独囚禁。在监狱里面第四次关我禁闭时,我进行了成功的维权。

在前三次关禁闭,一天吃半斤粮,把人给饿的半死,头晕眼花。但是前三次我都忍受了,我想“既然到了这样一个处境,我在里面忍受就是了”。到第四次时,我觉得自己无法忍受了,我要抗争。

那是二零零六年的二月十九号,当时我不参加队列训练,就又把我给关禁闭了。我一想又要关三个月,又要饿三个月。不行,得开展斗争,于是我一进去就对禁闭室的值班人员说:“我要见监狱长或者是驻守检察官,我要反映问题,明天下午三点之前如果不来人的话,我将宣布无限期绝食。”

我盼星星,盼月亮,盼到第二天下午三点,没有人来。

没有人来,我当时就特别生气,这就是在把人往绝路上逼,逼着人往绝路上走呀!我就要开始绝食了,但是又不想静悄悄的开始绝食,我要给弄点动静出来。这个时候我就准备喊口号,想了半天,想了四句口号出来。哪四句口号呢?就是“反饥饿,反虐待,要吃饱,要健康。”这都是《监狱法》规定的,是狱方应该给的正当权利,是犯人应有的权利。

在我准备喊口号的时候,我突然感到底气不足,喊不出来。感到没有力量,喊不出声音来。然后,我就进到禁闭室里面的屋,把门一关,就开始祷告。我说:“主啊!我要斗争,求你给我勇气!给我力量!主啊!我要斗争,求你给我勇气!给我力量!”那是二零零六年二月二十号下午三点到四点钟发生的事情,我就这样进行祷告……。

非常神奇的是,在我祷告的那一瞬间,我感到一种铺天盖地的的力量,从头顶源源不断的落下来,充满了我整个的心胸。我感到浑身都充满了力量,然后我一转身,一脚把门给踢开。禁闭室是一间小房子,分成两半,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房子,睡在水泥地上,外间是小小的放风间,两平方米,有铁栅栏隔断的空间。我一脚把里间的门蹬开,冲到外间的铁栅栏前,把手攥拳高高扬起,用我那个最高的声音,喊出了那四句口号。“反饥饿!反虐待!要吃饱!要健康!!”每一句要求都重复三遍。

钟道:在与他人彻底隔绝和饥饿的状况下,寂寞、无助、无力、孤独会把人给逼到一个绝望境况,在当时绝望的处境下,你能够想起向天父上帝祷告,而上帝也垂听了你的祈祷,真是你人生的一大幸事。

赵常青:是啊!我声音本来就比较高,又以自己最高的声音把四句口号喊出来,立马就把看守全部给惊动过来了,监狱的督察人员也过来了,还有由服刑人员所充当的打手也围了过来。他们把铁栅栏门一打开,把我往墙上一推,立马就用背铐给我铐起来了。但是,由于当时有督查监狱的负责人在场,当着负责人的面就没敢打我。

就问我:“你喊啥?”我说:“我喊啥!我要吃饱。我肚子饿。”

陕西省监狱管理局,二零零三年对全省有承诺,就是监狱要保证每个服刑人员吃饱、吃热、吃的健康卫生。我说:“我们这些被关禁闭的,严管的,虽然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被关进来了,但是作为服刑人员的身份没有改变,所以我仍然有吃饱、吃热、吃的健康卫生的权利。”我说:“《监狱法》也是这样规定的呀!你们一天给半斤粮食,怎么能吃饱?吃的健康呀?这是虐待!所以我要抗议。”

负责人就说:“你不要喊了,我今天晚上就给你解决。”我说:“不是给我解决一个人的,要把那些所有严管的、关禁闭的都要解决。”有些犯人就是因为打架呀,这样那样犯规的,然后被关禁闭的,好多人呢!我说:“所有这些人,都要吃饱。”他就说:“行!统一解决。”这事就成功了,给大家争取到一点权利嘛!

监狱长知道我被关禁闭的事了,后来监狱长找我谈话,说:“你前半生吃了不少苦,知识文化也比较高,比较关心国家和社会的前途,你看监狱有什么工作需要改善,也请你提下意见。”当时我是关在陕西省渭南监狱,我一听,噫!这是机会呀!渭南监狱是陕西省第二监狱,它那个图书室一本书借给服刑人员看,是一天两毛钱,一本杂志是一天一毛钱,收费的,这当然不合理嘛!然后我就对监狱长说:

“服刑人员本身是家庭的负担,他哪里来钱呀?家庭有亲人来会见的,带来一些钱,来汇款的,他们想学点文化,看本书呢!还有能力看。那些长年没有家人探监,没有汇款的这些人,他到哪去弄钱来看书呢?有好些服刑人员想在监狱里面学点文化,为出狱后重建家园,做点准备的,你们收费这就让好多服刑人员,没有办法为自己出狱之后,重新做人,重返社会,做一些预备。”我说:“根据我了解的一些情况,监狱的文化建设、图书建设,这样的一些建设是纳入国家财政开支的,你现在这种收费是明显的不合理收费。如果你们监狱认为这收费是合理的,我保留向省司法厅,乃至司法部反映这个问题的权力。”

监狱长一听这话,就说:“你别急,我下去调查。如果真有这事,我们改!”结果监狱长下去,真的调查了这事,半个月整顿,从二零零六年的六月一号开始,监狱的所有图书杂志,面向所有的监狱服刑人员免费开放了。

就这两件事情,传出去以后,服刑人员对我还是很认可的。

钟道:你为中国的民主转型事业经历了三次的牢狱之灾和多次的软禁,在你的谈话中所表现出来的是无怨无悔,四十三岁才结婚生子,这种对国家和中华民族的大爱实在可以说是感天动地,值得记念!

赵常青:到二零零七年十一月,我的五年刑期就满了,出狱以后,在二零零八年,我又参与了《零八宪章》的讨论修改,成为《零八宪章》的第一批联署人之一,对于《零八宪章》所提到的自由、人权、平等、共和、民主、宪政的六大理念,以及相应的十九条,我是完全认可的。

到二零零九年,我来到了北京。然后就参与一些维权活动,包括三网友案、刘晓波案、刘贤斌案等等我都进行了关注,二零一零年秋还与范亚峰和胡石根等,组织了两次挺温研讨会,讨论政改。

到二零一零年十月,刘晓波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发布的当天,因为庆祝刘晓波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活动,我与王荔蕻、吴淦被北京市局拘留了八天。八天之后就把我送上飞机,送回陕西了。送回陕西后就在老家县城的一家酒店,被软禁了六十八天,这样就到了二零一一年。

二零一一年我就成立了家,四十二岁终于结婚了。前些年因为从事民主维权活动而坐牢,就把成立家庭问题给耽误了,所以去年才成立了一个小家庭。爱人也是比较虔敬的基督教徒,比较好的,性格非常温和,我自己也觉得很幸福,现在仍继续关注中国的民主转型事业。相信在上帝的祝福,在上帝的爱和恩典里,中华民族的民主转型事业,一定会在我们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得到完全的实现。

民主的事业就是博爱的事业,博爱的事业也是福音的事业

钟道:我想问一下,你是如何接触到基督教?如何认识耶稣基督的?关于个人归信耶稣基督的事情,请你简单的谈谈。

赵常青:我小时候是什么神都信。佛教呀!道教呀!见神就拜。上了高中了,受到辩证唯物主义的教育,就变成一个唯物主义者,变成无神论者了。但是,一九八九年关进秦城监狱,从北京回到陕西师大继续读书以后,当时我们学校有一个外教,是瑞典的女老师,叫英格尔,她了解到我的情况以后,对我特别关心,她就送给我《圣经》,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圣经》,叫我重点读《约翰福音》。

她是基督徒,就常请我和我的几个相好的同学,到她家里去,她就为我们做祷告。点上蜡烛,把灯一拉,她为我们祷告,让我们都闭上眼睛。那种很神秘的,被神祝福的气氛深深的感染了我。从文化的意义上来讲,我对西方文化是非常的亲和,非常的认同。主要是指西方的基督教文化,但是我一直没有公开宣布自己对基督的信仰。为什么呢?我当时是有这样考虑的,我觉中华文化从本质上来讲,是受儒家文化影响比较深的文化,中国是个实用主义的民族。信仰的是啥?信仰的是实用主义。

孔子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敬鬼神而远之。我当时想,在这样的一个文化价值的主导下,如果我公开宣布对基督的信仰,这可能不利于我将来从事民主和社会活动。

钟道:这是哪一年的事情?

赵常青:那是在一九八九和一九九零年时候的事情,发生在我上大学期间。我认定了自己这一生是要去为民主奋斗的。那么我就想,如果是公开的去信仰一个从中国传统文化来看,属于西方的一个神的话,会与中国人的社会文化心理产生重大冲突,这会影响我将来从事一些社会政治活动,因此我愿意从内心里保留对神对上帝的那种敬畏,但是我不愿意来公开宣布。

那么到什么时候我才感到自己迫切需要回到主耶稣的怀抱呢?就是发生在二零零四年,这时候是我第三次入狱。在二零零四年十二月二十四号的平安夜,在渭南监狱里面,我当时迫切的感到需要回归我主耶稣基督的怀抱,我当时在监狱里面没有办法受洗,也没有人敢给你施洗,我就自己给自己洗了个凉水澡,然后我宣布自己就受洗了,然后就站在了我主耶稣基督的旗帜之下。

钟道:你那个时候没有《圣经》吧?你在监狱里面是怎么得到《圣经》的呢?

赵常青:《圣经》是这样的,二零零四年我所在的渭南监狱里面,有一个贩毒的,被判了无期的这样一个服刑人员。他的老母亲,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是信仰基督教的,就给自己的孩子——那个毒贩子送来一本《圣经》。

这事让我知道了。但是他又不看,他不看我想看呀!我就买了一条烟送给他,对他说:“你现在不看这本《圣经》,能不能你把这本《圣经》给我?我拿过来读。”我说:“我读,可能要在上面划的。”我读书有划的习惯,用笔在上面写划。我说:“我可能在上面要划一些。”我的意思是“我能不能把你的《圣经》给买过来?”

他当然很高兴,监狱里面服刑人员巴不得得些好处,他就喜欢吸烟,贩毒的人、吸毒的人对烟本来就很要命的。他特别高兴,收了一条烟就把《圣经》给我了。然后我就开始读《圣经》,先读《新约》,后读《旧约》。心里喜欢呀!通读了一遍,又挑选了一些章节来读,还做了读经笔记。我在监狱里面读《圣经》的笔记应该还在这里,(常青于是找出当年监狱中的读经笔记),我给你读读我当时读《圣经》的笔记,这是读《新约全书》的笔记,我把我写的一段话给你读一遍:

“从去年夏天,到今年春,我已经断断续续的把《圣经》读过一遍。”

钟道:这是哪一天的笔记?应该有具体的时间和日子吧!

赵常青:这是二零零五年十月六号的笔记,我是从二零零四年夏天开始读《圣经》。“并且从去年圣诞节开始,我已正式宣布自己为我主基督的信徒,但是纵观自己近十个月来,自己的言行,我觉得自己在许多方面,已偏离了我主基督所指引的方向。尤其是最近两个月,我觉得自己的心灵陷入茫茫迷蒙,长此以往,前面的危险将是不言而喻的,我必须醒来,必须从牢狱之苦痛的现实迷蒙中,回归我主的怀抱。为了一种清醒的回归,从今天开始,我准备重温《圣经》,重温我主历经磨难所作出的教导,并将其中最为重要的指示,摘录如下,时时自习,自励自觉,以免再度陷入不测之心灵深渊,与此同时,我祈求我主基督,宽恕我既有的心灵迷蒙,祈求我主,重新点亮我心灵的灯塔。使我能够在这异常艰难的岁月中,穿越夜的黑暗,清醒而有力量的走向前方,走向充满光耀与爱的前方。”

这是我二零零五年十月六号早晨做的祷告,后面就是做的一些《圣经》话语的摘录。我是二零零四年十二月二十四号晚上平安夜,自己洗了个冷水澡受洗的,正式宣布归到我主耶稣基督的旗下。而且最神奇的是啥?最神奇的就是第四次关禁闭,就是在我第四次蹲禁闭喊口号的那次,那是二零零六年二月二十日下午发生的事情,二月十九号我被关进去的,二月二十号我宣布绝食,宣布绝食后以我的性格,那不是做个样子给你看的,那是拿生命在往前冲呢!知道吧!监狱里死一个人很简单,真的很简单。所以,如果我那一天,不喊那些口号的话,我就很可能死在里面了,就可能死掉了。

钟道:你那时候是不是还有肺结核病?身体各个方面的健康状况都很糟糕,体质很差的情况下绝食,确实是在拿生命做赌注。

赵常青:对呀!很可能在里面就死掉了。但是我非常感恩的是啥?就是在我站起来,准备呐喊的时候,在准备发出声音的时候,我却感到没有力量,而在我感到没有力量的时候,我想到的是啥?向我主呼求!我想到了向上帝呼求给我力量,知道吧!然后我进到房子里面做这样的祷告,而且我祷告的时间很短,就是在很急切中的,我说:“主啊!我要斗争。”我说:“请你给我力量,给我勇气,我要斗争。”正好就是在祷告的一瞬间,上帝把祂那种铺天盖地的力量浇灌到我的全身。

所以这个斗争就很成功,神不但给我力量让我斗争,而且是让我这种斗争成功了呀!斗争的成功等于说是上帝在我生命非常危机的关头,伸出大手拯救了我!救了我的命,免除了我的死亡,所以我就特别的感恩!(讲到这里,常青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

钟道:可以说是你的生命到了最低谷,藉着你的信靠,主耶稣基督救了你。

赵常青:这是主对我生命的挽救,而且最为重要的是,这是我对主最为深刻的见证,就是二零零六年二月二十号的下午的那个祷告。在涉及到民主事业的问题上,我也向主祷告了,而且主给了我答案。

就是在二零零六年的大年初一,我当时在监狱自己的床上祷告。我祷告说什么呀?我说:“主呀!对于我这一生来说,最重要的事业就是中国民主化事业,这是我追求一生的事业。”我说:“中国无数的先驱,已经摸索了二十多年的时间,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是直到现在,中国还依然处在非民主的体制下。”我说:“主啊!我现在在监狱里,我希望主在我出狱之前,能够擦亮我的眼睛,能拂去我心灵上面这个蒙昧的灰尘,然后给我指引一条中国民主化的道路,究竟这条路到底应该怎么走?”我说:“主啊!这是我出狱之前最重要的事情,也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事情。”

感谢主!那是在二零零六年三月三号,在我“关禁闭抗议事件”之后,当时我已经能吃饱了。那天我在监狱房间里面擦地板,边擦边思考,这个民主化的道路,到底该怎么办?我还有一年的时间就出狱了,到外面去怎么办呀?突然就感到心灵宇宙有一种电闪雷鸣,在电闪雷鸣中我的心灵被照亮了,而且是立马就感到有种非常清晰的概念在心里。中国的民主化道路该怎样走呢?这条道路是什么呀?就是中国民间反对派应该先参政,后执政;先做矮子,后做顶天人。就是要与执政党合作,来做这个事。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中国民主化的转型事业,光靠民间的力量,是拿不下来的。必须要有执政党这样一个体制内力量的共同合作,必须要有的。神对我当时就是这样的一个启示,而且我还专门写了一首词,来记念这件事。这首词是这样的:

贺新郎

指南针

经几番浮沉,

算而今,

十七年来,

三破牢门。

坎坎坷坷历苦辛,

难平怀中忧愤,

更煎熬风雨黄昏。

自信生来负天令,

却常叹前道雾茫茫,

指南针,

何处寻?

阴阳交化又一春,

谁能料,

四陷牢底,

幽禁缠身。

休道饥寒交迫苦,

惟有愿景牵魂。

三月三,

滚滚霹雳,

万里电光指亮程。

先矮子,

再做顶天人,

望乾坤,

好风云。

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这么说,在陕西省渭南监狱,尤其是第四次关禁闭时的思考收获,超过了我前此三十七年人生的总和,就是这个收获,这个收获就是主对我的启示。我出狱以后,后来不是到北京来了吗,到北京以后,我接触到家庭教会。

刚开始我是到方舟教会去,到余杰所在的那个教会,后来是接触到陈天石,他建议我到亚峰那个教会,天石是在亚峰那个教会,叫北京中原教会,然后我就到亚峰那个教会去了。亚峰问我:“受洗了吗?”我说:“我已经受洗了”。他说:“你什么时候受洗的?”我说:“我二零零四年十二月二十四号我自己给自己受洗了。”亚峰说:“你耍的大了你,耶稣还在约旦河受施洗约翰的洗呢,你自己给自己施洗了。不行,这个不算数,没有哪家教会承认你是已经受洗了的。”结果我就准备受洗呀,后来因为居住地发生变化,我便转到爱加倍教会去了。二零一零年七月十号,在爱加倍教会,由崔约瑟牧师给我正式施洗。当时一块受洗的还有李昕艾、古川等弟兄姊妹,当然还有别的弟兄姊妹,我这就不说了。这就是我认识基督,认识主耶稣的一个前后经过。

在福音化问题上,我重点关注的是什么问题呢?就是怎样把福音的事业,把圣经的事业,把主基督的事业,和民主的这样一个事业给对接起来,从理论上和逻辑上给他打通。这样一个关系,我认为我已经打通了。

钟道:怎么打通的呢?你是怎么打通民主和福音之间关系的?

赵常青:怎样打通的呢?民主和福音的关系是什么关系呢?民主的事业我认为恰恰就是福音的事业。为什么这样认为呢?我们生活在新约时代,基督第一次来临之后,我们就生活在新约时代。新约的核心思想,最高理念是什么呀?就是主的命令。主的最高命令是什么呀?第一就是爱主,你要尽心尽意尽力爱主你的神,其次也相仿,就是爱人如己。

那么就是爱神爱人。这个是什么呀?这就是新约的最核心思想,在我看来也是整本《圣经》的最核心思想。主的最高命令嘛!博爱的事业就是《圣经》的事业,博爱的事业就是民主的事业。博爱什么呀?在《圣经》面前,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当你爱人如己,当你寻求民主事业,你如果没有对同胞的这种大爱,你不会去为他们争取这种民主权力的。

民主的前提是什么呀?人人平等,人人一票呀!民主的前提是人人平等,众生平等。而基督教是讲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如果我们不提上帝,不提天父的话,人世间的众儿女是什么关系呢?是弟兄姊妹关系,是人人平等的关系。因为这是平等的,所以我们在国家、在社会、在政治公共事务问题上,我们每个公民都有平等的发言权,都有平等的参与的权力。

所以说民主的事业就是博爱的事业,就是圣经的事业,是天父的事业。这在逻辑上是成立的,从理念上也是相通一致的,这就打通了呀!圣经最核心的思想就是博爱,民主也是实现博爱的事业,就是为了大家争取平等的权力,争尊严,争一个健康的、公正的社会制度和政治制度,这就是我对民主、对福音在这些年来的一个思考。

钟道:有神论是承认有神的存在,而《圣经》中所启示的上帝作为人类宇宙万物的最高主宰,是第三方,在祂的面前无论你、我任何双方,还是所有的党派都受限于第三方的干预之下,才会有平等和民主。当无神论者,在不承认上帝存在的情况下,就没有福音,也没有民主化的政治平等。

赵常青:这个问题是这样的。你刚才谈到了第三方的问题,我的理解是不同的,我觉得不能用第三方,所谓第三方是你把他看成是和你我一样的平等关系,但实际上我们和上帝之间不是平等关系,不是对等关系,我觉得不能把上帝看为第三方,祂就是我们的最高主宰,就是引导我们整个世界、整个宇宙向前发展、向前演进的这样一面最高旗帜,所以我认为不能把上帝称为第三方,祂就是最高主宰。

谈到这个问题就是联系到中国的民主化转型的问题,中国的转型是一个综合工程、是一个系统工程,包括了政治体制、政治制度的转型,经济体制、经济制度的转型,还包括文化建设,包括道德建设,包括信仰上的一个重新塑造。那么,我认为这个时代,官方之所以能够无限作恶,执政集团之所以能够无限作恶,是因为没有能够对这个制度有所约束,监督不到位,分权制衡不到位,一切都由他们说了算,所以他们可以肆意妄为,可以为所欲为。天下最无耻、最不要脸的事情都让他们干完了,还要自我吹嘘“伟光正”什么的。中国这个社会从传统上讲是一个道德社会,道德是一个很软的东西,起不了约束作用,所以现在是世风日下,对于因官方败坏而引起的整个社会的败坏大家都看得很清楚,我的心里常常有一种非常非常的忧患意识。

忧患什么呢?一个是如果这种制度和体制不改变,还是这种非民主的体制继续搞下去的话,那么我的孩子出生后,第一他不会有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第二他的将来也很成问题。因为我们处于社会最底层,草根阶层,他不会有一个健康的公正的发展环境和生活环境,他依然要受权贵集团的这种压迫、压榨和欺凌。而且这种现实的制度环境、体制环境不改变的话,不排除我的孩子继续走我曾经走过的,争取民主、争取人权的这个道路,不排除我的孩子继续的坐牢、再坐牢,抛洒自己的热血,就像一九八九年天安门的六四青年一样被屠杀掉。

每当我想到这些问题的时候,我的灵魂是颤抖的,我之所以灵魂颤抖,是因为我觉得我的孩子不一定会有我这么坚强,我是挨过那么多打,挨饿,受侮辱,关禁闭……若干次的那种苦难。我觉得好多事情不堪回首,我觉得我的孩子将来要再去承受这些苦难的话,我觉得我们做父亲的就对不起孩子,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

如果我的孩子会遭遇这种情况,你的孩子呢?也可能会遭遇这种情况,当官的那些人的孩子,我们的邻居、同事、同学的孩子,其他许许多多人的孩子,他们也会遭遇类似的情形。所以我认为,为了孩子们有一个公平健康的成长环境和发展环境,我们必须是要想尽一切办法,联合一切力量,团结一切力量,把民主转型的事业做下去,而且一定要做成,使得孩子们免于这些苦难。这是从民主转型的角度来讲,这是一种忧患。

还有一种忧患,就是从现实的道德状况产生的。如果这种下沉的、堕落的社会态势得不到遏制,这种腐败、这种不负责任的局面得不到整顿,那么孩子们也会在这样的一个大染缸里面,遭遇到各种各样的污染,这是非常危险的,我觉得这是不允许的。

这要靠什么?我觉得第一要靠上帝的祝福,靠上帝的爱;第二就是靠我们,作为神的儿女的团结努力和奋斗。

我前两天还到北海公园和景山公园散步去了,下着雨,我一个人去的。我边散步边思考,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很叫我感到吃惊的现象。北海公园上面的白塔你知道供奉的是谁?供奉的是藏传佛教密宗创始人宗喀巴和他的两个弟子达赖喇嘛和班禅额尔德尼的神像,而白塔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是中国的权力中枢——中南海。也就是说中南海后面靠着什么呀?靠着藏传佛教密宗的创始人宗喀巴以及达赖和班禅。然后我又到景山公园,景山公园的山顶万春亭里供奉的则是毗卢遮那佛,是释迦牟尼佛的法身,而景山前面是故宫,故宫是皇宫呀,皇宫紫禁城,这就出现了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现实权力中枢中南海的“靠山”是藏传佛教的宗喀巴,而传统皇权中心(故宫紫禁城)的靠山则是景山山顶万春亭里的毗卢遮那佛也即释迦牟尼,都是佛教佛教至上。我当时就想,难怪咱们这个国家现在堕落到这种状态,因为佛教是忍让,强调人的生老病死都是苦的,而苦的原因是因为你有各种各样的欲望,所以佛教就要消灭人的各种欲望,所以统治者作恶的时候,就让你忍受吧,你要逆来顺受,你忍受到底,你就解脱了。这就是佛教带给中华民族的教化,所以执政党就让民间要忍让,让你逆来顺受。我当时就想,要是什么时候能够在权力中枢的前面,建立起仰望上帝的十字架,建立起奉行平等和博爱原则的基督圣教堂,我觉得中华福音化,中华民族未来的发展,都不成问题了。

钟道:在传福音上,在要实现这个理想上,你有什么特别的负担吗?

赵常青:我认为在福音化问题上,我自己应该承担的是什么使命呢?就是打通福音与民主的逻辑关系。在这个事情上,好多人不明白的,好多人把基督化、把福音与民主的关系没有弄清,认为基督是信仰、是宗教,而民主则是世俗的政治,二者没有关系,秉持的是一种非常错误的“基督-凯撒”分离观,坚持所谓基督的归基督,凯撒的归凯撒,认为民主和福音是没有交集的,这个问题很严重。

所以如果说在福音化上,我要承担某种责任的话,那就是在这方面写点东西,尽可能打通民主和福音之间的逻辑关系。但是,我认为神给我的最大的使命,不是在福音的传播上,而是为中国民主化的事业而奋斗。民主的事业就是我一生的事业,而且民主的事业就是神的事业,就是神所命令的博爱的事业,所以,我要把我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民主的事业当中来,也就等于是投入到神福音的事业当中了。

钟道:我们都知道,按照逻辑的说法,知行合一,言行一致,这是符合逻辑的。但是除了逻辑之外,还有一个中国逻辑。中国逻辑是说了不做,做了不说。按照中国逻辑,说的事不一定去做,要做的事一定不能说。你觉得中国逻辑与逻辑的不同是因为什么?根源是什么?

赵常青:根本原因就是口是心非的问题,是因为中国长期的经历这种中央集权的压迫。长期压迫的结果,使得本来是被动的心理状态,最后转换为一种主动的不自觉、甚至是自觉的反应了,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悲剧。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要归结为这种专制的制度,所以说专制的制度和体制得不到改变,比较恶劣的这种状况还会继续延续下去。我相信神的祝福,神对中华大地的祝福,福音的祝福,民主的祝福,这个时代已经拉开序幕了。中国的民主转型事业,在2010年代的十年会来临,而今年是到第三年了。神对中国的祝福,对中华大地民主化的祝福,对中华大地福音化的祝福,一定会花开万里、果累云天!

中国家庭教会正在兴起,而且是以几何基数般的增长速度在前进,而且我认为中国执政党里面的健康力量、改良力量和进步力量,也在向着我们所寻求的这样一个共同的方向在前进,必须看到这一点。如果我们看不到执政党内部存在着这样一个健康力量的话,那么我觉得我们的眼光是短见的,是浅薄的,所以我们一定要把党内的健康力量调动起来,朝野良动,做共同的努力。

在二零一零年的一次“挺温”研讨会上,我提出了“合纵连横”的概念。合纵就是民间要联合,民间要团结,而不能说搞什么独立,搞什么小菜园子、小山头,民间要团结,要联合。但是光团结民间还不行,还要连横,连横是连谁呀?要连体制内的改革力量,把他们也要团结起来。然后大家共同来完成中华民族这样一个前无古人的民主化事业,最后大家殊途同归,一个民主、统一、繁荣、博爱的国度,就会覆盖中华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二零一二年七月六日初稿,二零一二年七月十八日修订完稿。

2012年4月20日星期五

赵常青:“八九一代”的历史责任!

民主导师方励之先生已经去世半个多月了。

伴随着方先生的去世,因86学潮而被执政党公开处理的四位民主先辈胡耀邦、方励之、刘宾雁、王若望已全部驾鹤仙游——这实在是一个沉重得令人深感窒息的话题!我不知道中南海的政治达人面对方先生的去世会作何感想,但对于成长于八十年代而又在政治风雨中走向中年的我来说,是有许多心里话要说的……

一、批判方、刘、王的中学生

说起来令人惭愧——第一次知道方励之先生的名字是在1986年冬。当时我还是陕西山阳中学高二年级文科班的学生。当合肥、上海、北京等地发生学潮后,政治老师在课堂上给我们讲了“反自由化”的问题,并要求学习比较好的几个同学写一篇“批判'自由化'”、批判方励之等人“错误观点”的文章,说要办“批判墙报”。我作为“优秀学生”在那个时候是完全相信共产党、相信教科书和政治老师所灌输给我们的那一套的,也相信“中央”对胡耀邦的处理决定。因此积极响应老师的号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写出了一篇歌颂社会主义、歌颂共产党的文章,并通过查阅《人民日报》相关信息点名批判方励之、刘宾雁、王若望等人的“自由化”观点,人云亦云的认为这些“自由化的头面人物”居心不良、妄图搞乱中国,号召青年学生要分辨是非、认清方向,坚定不移地跟随中国共产党走社会主义道路。

这篇“文章”交上去后,政治老师认为很好,稍作修改后便与其他同学的文章一起贴在外面的黑板报上,看到开饭时间有不少同学前去翻阅,心里还颇为得意,觉得自己在“批自由化”问题上又在其他同学面前“优秀”了一次。

二、在方励之等人的精神影响下

1988年秋天,我进入陕西师范大学历史系读书,当时正值“文化大讨论”的高潮期,我的眼界、视域空前扩大,我阅读了包括《文革十年史》(高皋严家其着)、《中国现代思想史论》(李泽厚着),《河殇》以及传统反思与东西方化比较方面的图书和文章,这种阅读使我的思想认识渐渐走出了“中小学时期”的“红色教育”陷阱。通过比较我发现,从物质技术的现代化层面讲,社会主义国家远远不如资本主义国家,不仅苏联不如美国、东欧不如西欧,北朝鲜赶不上南朝鲜,就是社会主义的中国大陆也远落后于资本主义的台、港、澳。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大的差距?为什么在共产党的领导下会发生“文化大革命”那样为期十年的悲剧?资本主义“垂死”了吗?共产主义会实现吗?伴随着这些问题我开始努力寻找答案。

1989年春开学后不久,校团委和《大学春秋》编辑部为纪念“五四”运动七十周年在全校范围举行“五四精神与现代化”的徵文活动,我用了大概半个月的时间写了一篇题为“西化与现代化”的应徵文章。在这篇文章里我的思想第一次表现出对官方逻辑的彻底否定和反叛。我认为“西化”与“现代代”之间存在着必然的联系,不仅作为“五四精神”的“科学”是我们应该追赶的目标,而且作为“五四精神”的“民主”也应该是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主要内容。

也正是在这篇文章中,我重新审视了方励之、刘宾雁、王若望等人的“自由化”思想,通过在图书馆过刊阅览室的查找,我从1986年12月到87年春的过期报刊中寻找到了许多碎片化的方、刘、王言论,再将这些言论碎片集中整理,我得出的结论便是:方励之、刘宾雁、王若望等人对社会主义的批评和反思,对“民主”、“自由”、“多党制”、“三权分立”一类理念的倡导和宣扬是正确的。想到自己曾经对他们的批判,心里真是甚为自责和惭愧!好在自己已从共产主义意识形态的迷思中走了出来,我第一次在自己书写的论文中公开表示:中国也必须走民主、自由和多党政治的道路。我的这篇文章写得比较成功,尽管当时还是大一学生,但评委老师的评语是:“全文体系庞大,前后贯通,但字数太多,可作毕业论文入选.”也就在我写这篇论文的过程中,通过收听VOA、BBC,我知道了方励之等人在北京签名上书要求释放魏京生,心里更是油然而生敬意,就这样,方励之等人在我心中取得了非常崇高的地位。

我对方励之等人的看法变了,自然的我对胡耀邦的看法也变了——既然方、刘、王因为搞“自由化”而受到批判,胡耀邦又因为“纵容自由化”而下台,那么,已经归心于民主、自由阵线的我自然认为“纵容自由化”的胡耀邦才是正确的,相应的,逼迫胡耀邦下台的邓小平就是错误的,这便是我当时的逻辑。在此逻辑支配下,我不仅在自己心中为中国民主“四先驱”评了反,而且胡耀邦、方励之、刘宾雁、王若望还成为一个二十岁的中国青年心灵圣殿中的启蒙导师。虽然我没有王丹、刘刚等北大学生那样幸运,能够当面聆听方先生的教诲,但正是在他们的精神影响下,我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开始了比较彻底的“哥白尼式革命”。

在此心灵背景下,1989年4月15日,当胡耀邦逝世,而且听说是被李鹏等人“气死”的时候,与千千万万的青年学生一样,我迅速的投身于“悼胡”运动中。悼胡运动结束后,又积极参与反官倒、反腐败、争民主的学生运动中。我与其他系的同学共同发起成立了“学生自治会”并担任自治会宣传部长,“五四”大游行时,我亲自制作了游行队伍的第一面旗帜,上书“民主、自由、人权、法治”八个大字。5月19号深夜,李鹏宣布戒严后,我辞去自治会职务,另组学生团体到达北京声援并参加“外高联”,“六四”后我被戒严当局赶入秦城监狱……

学生时代结束后,我开始探索中国民主化的可能道路,并以自己认可的方式投身到民主实践当中,也因此我被执政党以所谓“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的名义两次判刑入狱.但这并没有能够阻止我对民主中国的向往和追求。2007年底出狱后,2008年底积极参与《零八宪章》的讨论和修改并成为《零八宪章》首批签名人之一。尽管近年来也受到过这样或者那样的打压,但结晶于1989年的民主中国理想仍象冉冉升起的朝阳一样照耀着我人生的前程和方向,我愿意继续为中国的民主事业而奋斗!

三、“八九一代”的历史责任

什么是“八九一代”?

狭义的说,乃是指1989年春仍在高等学校学习并积极投身于广场民主运动的学生群体,其涵盖的范围大体包括85、86、87、88四届大学生和研究生。这四届学生的绝大部分都参与过89学生民主运动(85级和86级的部分学生还参与过86年的学潮),都经历过街头化民主运动的洗礼,都曾有过为民主、自由、人权而哭泣、歌唱、呐喊的青春记忆——毫无疑问,这四届学生是名副其实的“八九一代”。

广义地说,我认为,所有生于六十年代而在思想上成长于八十年代的中国青年,所有在八十年代接受过“欧风美雨”的心灵滋润、接收过方励之等人思想影响并认可民主、自由、人权、博爱等普世价值的中国青年都可以称为“八九一代”。成长于八十年代的“八九一代”最可宝贵的精神便是民主精神、自由精神,以及为民主、为自由而奋斗抗争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从“八九一代”的思想养分上讲,执政党系统对于“文革”的反思和检讨,学者群对“人道主义与异化”问题的讨论,方励之、王若望等人对“自由”、“民主”价值观的引导以及八十年代中后期以“文化大讨论”名义开展的“民主启蒙”运动,都对“八九一代”的思想成长起到很大影响。八十年代的自由思想运动和多次发生的街头化民主运动使得“民主、自由”成为上帝插向“八九一代”心灵高地的最鲜艳、最光辉的旗帜!

六四之后,迫于形势,“八九一代”也有分野,部分流亡海外,在港、台、欧美为民主理想而呐喊,如王丹、吾尔开希等人;部分坚守国内,继续为民主理想而努力,过着入狱、再入狱的生活,如刘贤斌、陈卫等人。但更多的“八九一代”则选择了沉默——甚至更多的“八九一代”通过各种方式进入体制,在各行各业为生活、为家庭而勤勉地工作着。

如今,“八九一代”都已步入中年时期,六十年代初出生的人已过“知天命”之年,六十年代末出生的人也早已跨越“不惑之年”,都从当年的“青葱”岁月进入年富力强的时期,“八九一代”大部分人在生活、家庭、工作与个人事业层面都有不同程度的“收穫”。无论体制内外、无论政界、学界还是工商界,“八九一代”都相当有力的进入到把控中下层资源的社会中坚阶层。

从思想层面和阅历上讲,中国民主运动虽然以血腥悲剧而收场,但世界民主运动却波澜起伏,好戏连台。借助现代资讯,“八九一代”不仅见证了南非种族主义政权的民主化,也目睹了苏联东欧各国社会主义政权的民主演进,不仅看到了台湾政权的民主化,也看到了北非中东伊斯兰世界的民主化浪潮。“民主”正成为引领全人类阔步前进的理想旗帜!

在此背景下,中国的“八九一代”——曾经为民主、为自由而呐喊、抗争的“中国青年”,该重新肩负起青春时代的理想了,该重新肩负起属于我们的历史大使命了。这个使命不是别的,那就是继续为二十多年前曾经选择的中国民主事业而奋斗!

“八九一代”必须明白:今天的中国在制度层面仍然是世界大家庭中的“落后分子”,在全世界190多个国家和地区里,中国是少数几十个不民主的国家之一,而在所有的世界大国和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中,中国则是唯一一个仍然奉行不民主制度的国家,难道——我们的祖国要永远这样落后下去吗?

“八九一代”必须明白:今天的中国正面临着重重矛盾和危机,由于缺少民主化改革和分权制衡,使得三十年的中国改革渐渐扭曲蜕变为一场官僚权贵集团以合法、变相合法或非法的方式侵吞国家社会财富的饕餮盛宴,也因此导致官民矛盾、贫富矛盾、社会失公和两极分化的不断增大,腐败更像不治之症一样侵蚀着整个官僚体系和整个国家的健康。难道——我们的祖国要永远怀抱这些病变和危机吗?

“八九一代”必须明白:中国民主维权运动正在蓬勃兴起,由于分税制的错误设计,由于政治体制改革的缺位,由于民主法治的缺位,使得本世纪初以来在全国范围内发生大量的因徵地、拆迁和人权个案而引发的群体性人民抗议事件,借助于互联网的信息传播陆续引起各地网友的围观和声援,这种“一方维权,八方支援”的公民维权运动正成为中国民主转型事业的最现实祝福!

“八九一代”必须明白:2010年代必将成为中国民主转型的“黄金时代”。“国际大气候”是这样,中国国内的“小气候”也渐趋成型。执政党的执政合法性正受到越来越多的质疑,邓小平跛腿鸭式改革已经山穷水尽,“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从其造成的诸多矛盾和社会危机的角度讲已经完全陷入失败,“特色论”已经没有能力继续引领中国的现代化进程。无论是社会中下层、知识界还是体制内的健康力量都在呼唤新的政治变革,就连最近发生的重庆事件也从另外一个方向表明了人民对于“变革”的强烈诉求。由此可见,整个社会的“求变心理”已经形成不可遏制的意识洪流。既就是邓小平死而复生,也难以继续使用机枪坦克来阻挡人民对于变革的渴望、对于民主的渴望、对于社会公平与国家正义的渴望!

“八九一代”还应该看到:执政党内依然存在着推动中国民主变革的进步力量和健康力量。虽然胡耀邦、赵紫阳等开明领袖已经去世,虽然方励之、刘宾雁、王若望等曾经的中共党员也先后去世,但中共党内的“好人”并没有死完,甚至还有包括现任“总理”在内的健康力量正在努力推动着这个国家向着改革与民主的方向前进.尽管收效甚微,但我们不能无视“党内好人”的存在。更何况,对于拥有8000万党员的中共来说,能够挤进“权贵集团”的也不过是党员总量的“一小撮”,绝大部分中共党员仍然是非常普通的中国公民,甚至许多中共党员也已经清醒的认识到自己也是现行体制的受害者,“变革”与“民主”同样是他们的诉求!

在这样的社会心理和时代背景下,依然生活在中国大陆的“八九一代”当奋然崛起,团结中国社会的各个阶层,团结执政党内的健康力量,重新扛起青春时代的伟大旗帜,重新肩负起学生时代的光荣使命,重新唱响呼唤民主、呼唤自由的“国歌”和“国际歌”,为伟大祖国的民主事业、为中华民族的进步事业、为2010年代的中国民主转型事业策马扬鞭、勇敢奋斗!

天不负我辈,我辈安负天!

2012年4月20日

【民主中国首发】时间:4/24/2012

2012年2月8日星期三

赵常青:“南巡讲话”与《零八宪章》

二十年前,88岁的离休老头邓小平前往武汉、珠海、深圳、上海等地游玩观光时,发表了一系列引发巨大反响的公民言论,尽管其中的许多言论是错误的,是经不起推敲的(如“不争论”之说),但他在讲话中对深圳经验和改革开放进行了充分的肯定,尤其对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进行了辩证分析,认为“计划多一点还是市场多一点,不是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本质区别,计划经济不等于社会主义,资本主义也有计划;市场经济不等于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也有市场,计划和市场都是经济手段。”

这些话在今天看来,早已成为常识,但在1992年春天,对于中国大地则具有震聋发聩的作用。众所周知,八九六四大屠杀以后,中国社会进入到一个所谓“治理整顿”的时期,保守派官僚集团在清洗改革派阵营的同时,在舆论上掀起了“左”倾狂澜,中宣部、《人民日报》等“党的喉舌”不仅连篇累牍发表文章反所谓“和平演变”,而且大肆抨击八十年代的改革开放,指责开闢特区、引进外资、发展商品经济都是搞资本主义,主张回归计划经济,回归“传统社会主义”,因为这种批判和否定,由保守派官僚集团把持的“中央”从89年6月到91年底基本完全停止了“改革”实践,中国社会因为这种“治理整顿”而出现了好几年的“停滞”局面。

这种局面当然是作为第二代中共领袖的邓小平所不能允许的。邓小平虽然是六四元凶,但他镇压学生民主运动主要是反对政治民主化,反对自己的权威受到民主挑战。但在经济领域邓小平一直得意于自己所主导的经济改革和开放,认为无论是农村联产承包还是发展商品经济都极大的推动了综合国力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升,而“左”派官僚集团的“治理整顿”则要否定改革开放,污衊改革开放是搞所谓资本主义,这当然是对邓本人的否定和威胁——也正是在此历史背景下,1992年元月的邓小平借外出观光之机才有针对性的发出了被称为“南巡讲话”的系列言论。其目的显然在于继续推动经济领域的改革开放。

尽管邓小平讲这番话时只是一介平民身份,但鑑于他曾经的历史地位和对第三代核心官僚的决定性影响力,“讲话”经媒体披露后,迅速扭转了中国社会的历史进程,经过半年多时间的舆论酝酿,到1992年秋,中共十四大完全吸纳了邓小平有关“南巡讲话”的思想,决定在中国进行市场经济体制改革,中国的改革开放事业也因此进入到一个新的历史阶段,2001年,中国加入WTO,为中国经济加入世界经济竞争扫除了制度性障碍.

毫无疑问,因为中国经济的市场化改革,中国的生产力、综合国力和人民总体生活水平有了显着提高。到2010年,中国经济总量超越日本排名世界第二,外汇储备、出口贸易更是雄居世界第一,这些都有值得肯定的一面,也正因此,邓小平之“南巡讲话”对于当代中国社会的发展具有不可忽视的意义.

但是,“南巡讲话”的后遗症也是同样的明显,甚至是非常严重的。

从指导思想上讲,无论是邓小平的“南巡讲话”还是共产党的“改革开放”大体逃不出“吃饭哲学”那一套。从八十年代的改革到近二十年的改革,差不多也主要是在“经济”领域闪腾挪移,至于政治领域,那就免了吧。这也就是说,中国的改革始终是单向度的经济社会领域改革,政治体制和社会制度的民主化问题始终被当作“国内外敌对势力”的主张而加以顽固抵制,其结果,南巡讲话之后的市场化改革由于人民主体的缺位,由于民主监督和分权制衡的缺位,导致这场改革渐渐扭曲成为一场权贵资本主义盛宴,掌勺者不仅私分大锅饭、私佔大锅饭,而且在最新一轮圈地运动中,还通过国家暴力上演了一幕又一幕公开掠夺人民财富的血腥悲剧。通过强取豪夺及权贵化改革,执政党的各级官僚及其依附势力已完全霸占政治、经济、和社会领域里的各种优质资源,两极分化持续拉大,由拆迁、徵地及各种不公引发的群体性事件此起彼伏、遍地开花,官僚权贵阶级和人民大众的矛盾已经上升为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而为了维护既得利益,执政党不是积极开启政改局面,而是一味高压“维稳”,幻想通过国家暴力来维持自己对于国家和人民的永久统治。

这样的执政理念当然是愚蠢的,“维稳”执政的唯一作用就是使得官僚阶级与人民大众的矛盾更加激化,从唐福珍们的自焚到钱明奇们的爆炸再到乌坎村民的集体“革命”,可以清晰的看到“维稳”政治正在一步步将人民大众从个体牺牲、个体反抗向群体反抗的“革命”轨道上“驱赶”。如果执政党死死抱着“维稳”逻辑不变,其最终的结局必然是又一场全社会范围内进行一次“彻底洗牌”的人民革命。

尽管“革命”(反抗压迫)是最权威的天赋人权,但从社会发展和财富积累的可持续角度出发,“革命”一旦爆发,也不完全是好事,不仅各级官僚权贵会首先遭遇人民革命的清算,而且整个国家和社会可能迎来大动荡、大骚乱时期,也正因此,在邓小平“南巡讲话”二十周年之际,包括周瑞金先生在内的一些学者高调发出再搞一次“南巡讲话”的呼吁。希望当今“圣上”比照邓小平,发表政改讲话,启动改革,从而避免人民革命的严峻危机.

当然,周瑞金们的动机是良好的。从客观国情分析,2012年初的中国和1992年初的中国有很多方面的可比性,其中最主要的是1992年初,中国的改革开放事业因所谓“治理整顿”而中止了三年时间,“左”倾思潮蔓延。而2012年初的中国,改革也早已停滞——南巡讲话后的改革实际上到2008年就已“死亡”。从彼时开始,中国社会进入强力维稳时期,对抗普世价值、对抗政改的“六不搞”思维似乎成为官方的主旋律。但是,与92年不同的是,老邓死后,执政党进入寡头统治时期,无论第三代还是第四代的核心领袖都缺乏独裁政治所必须的强大权威,尤其是在第四代寡头集团里,首席“执政官”是当前“维稳政治”的主要推手,其本人思想向来僵化呆滞,甚至在前不久还老调重弹什么“国际敌对势力正在加紧对我国实施西化、分??化战略图谋……我们要採取有力措施加以防范和应对”,在此情况下,周瑞金们指望“胡总”像20年前的邓小平那样发表政改讲话恐怕是一厢情愿的事情。至于其他寡头,想要发生“南巡”奇蹟,更不可能。唯有温家宝常藉“出巡”或出国之机发表政改讲话,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得不到大老闆和其他寡头的配合,也只能勉强维持清谈而已。

因此,在2012年类似于“南巡讲话”那种“一锤定音”似的政改决策奇蹟是很难发生的——既然指望“圣上”再来一次“南巡讲话”很不现实,那么,出路又在哪里?难道执政党只能眼睁睁的等待人民掀起又一场针对自己的全盘革命?!

答案是不一定。我认为执政党如果足够的聪明和清醒,不仅针对自己的革命会被避免,而且还有可能光荣体面的在中国政治舞台上继续“风光”下去。

学界所谓呼吁“再来一次南巡”无非是寻找最权威的关于政改的声音,既然从国家的上层乃至顶层寻找不到能够有足够的权威进行“南巡”、进行政改的政治“利维坦”,决策层不妨眼睛向下,从民间寻找真正的权威。其实,自古及今,最权威的声音来自民间的诉求,来自伟大的人民。那么在我们这个时代,广大人民的主要诉求又是什么呢?那要看当代中国社会的最主要矛盾是什么?

前文说过,由于扭曲的权贵化改革导致官僚权贵与人民大众的矛盾上升为当代中国的主要矛盾,仇官、仇富成为一种较为普遍的中下层社会心理——“仇官”是反对腐败、反对强权压迫:“仇富”反对的是权贵集团对社会财富的垄断式和掠夺式佔有并由此而造成严重的贫富分化。但无论是“仇官”还是“仇富”,其共同的社会心理诉求都是追求公平正义、追求平等自由。这些东西也只有在一个民主宪政的社会才能够较好的实现.正如乌坎村民的维权革命一样,他们不仅提出“还我土地”、“反对腐败”的口号,而且提出“反对独裁”、“还我人权”、“进行民主选举”的口号,甚至直接通过民主选举产生了村民自治组织,最近正在进行的是通过公正合法程序民主产生新一届村委会——窥斑见豹,一叶知秋,可以说,乌坎村民的诉求恰恰代表着全国人民的核心诉求。

如果执政当局认为乌坎村不过一介弹丸之地,乌坎村民的诉求代表不了全国人民的诉求的话,则可以看看《零八宪章》的主张。《零八宪章》从文本上讲虽然出自知识精英,但从联署者的身份观察,13000人的签名来自体制内外的各个社会阶层,正因此,前捷克总统哈维尔才认为《零八宪章》“拥有广泛的支持度”。我认为《零八宪章》的六项基本理念和十九项基本主张只不过是广大人民各样诉求的具体化和系统化——无论是杨佳的诉求、唐福珍的诉求、钱云会的诉求、钱明奇的诉求还是刘晓波、高智晟、陈光诚等人的诉求都可以从《零八宪章》里寻找到相应的答案——既就是乌坎村民的多项诉求也同样可以从《零八宪章》中找到相应的答案。因此,在今天这个时代,《零八宪章》最权威地代表着中国广大人民的基本诉求和核心诉求,书写在《零八宪章》旗帜上的民主、自由、人权、法治、宪政最直接的代表着广大人民的期盼和中国社会的发展方向。

1992年,邓小平在“南巡讲话”中不仅提出了要搞“市场经济”,而且明确强调说:“社会主义要赢得与资本主义相比较的优势,就必须大胆吸收和借鉴人类社会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尽管邓小平没有具体指出“人类文明成果”有哪些具体内容,尽管邓小平当时的思想还有很大局限性,如强调什么“共产党的领导”,但是,我们不能停留在邓小平的局限性上,我们应该以发展的眼光和实践的眼光来观察和总结人类社会的“文明成果”。而人类社会的经验历史表明,民主、自由、人权、宪政正是几千年来人类历史的最高文明结晶,诚如温家宝先生曾经多次指出的那样——“科学、民主、法制、自由、人权,并非资本主义所独有,而是人类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共同追求的价值观和共同创造的文明成果”(见《关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历史任务和我国对外政策的几个问题》),“民主、法制、自由、人权、平等、博爱,这不是资本主义所特有的,这是整个世界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共同形成的文明成果,也是人类共同追求的价值观”(见温家宝2007年3月16日答法国《世界报》记者问)。

毫无疑问,从邓小平“南巡讲话”强调“必须大胆吸收和借鉴人类社会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到温家宝对“人类文明成果”的具体化界定(民主、法制、自由、人权、平等、博爱等),再比照《零八宪章》的六项基本理念——“自由、人权、平等、共和、民主、宪政”,可以发现,在邓小平、温家宝与《零八宪章》之间是有着很大的交集的。既然温家宝和《零八宪章》都同样认为“民主”、“自由”、“人权”、“平等”是“整个世界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共同形成的文明成果,也是人类共同追求的价值观”,而邓小平又特别强调“社会主义要赢得与资本主义相比较的优势,就必须大胆吸收和借鉴人类社会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那么,执政党走出危机和困境的路径就自然产生了,那就是果断放弃“维稳”逻辑,重新高举“改革”大旗,“大胆吸收和借鉴”温家宝和《零八宪章》都曾提到的那些“人类文明成果”,从实践层面推进中国的民主、自由、人权、法治、宪政事业——“如此如此”,不仅势同水火的官民矛盾会被有效化解,不仅因“维稳”高压所产生的人民“革命”风险会消弭于无形,而且在很大程度上执政党还能光荣体面的主导中国社会继续向着更加美好的方向前进!

但问题在于不能再等待了!

对于中国社会的各界人士来说,“时间”具有特别的紧迫性和重要性,对于危机四伏的执政党来说,“时间”则具有不容怀疑的“第一重要性”,瞻前顾后、患得患失只会失去更多甚至失去“全部”——如果“大地像陶轮一样旋转起来”,如果人民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咆哮起来,搞起一场“顺乎天而应乎人”的“汤武革命”,不仅权贵阶层会首先遭遇严格的清算,而且一旦遇上流氓无产者浑水摸鱼,估计权贵们的太太、小姐、二奶们也会受到这样或者那样的伤害和牵连——与其等到将来的某个日子眼泪汪汪的向隅而泣,何若当机立断,从现在开始就大胆地“动”起来、“干”起来、“改”起来!

最后,我想说的是,人生天地间,一碗饭、一张床、一居室足矣,中南海的衮衮诸公应该放远眼光、学会算账——守着那么多财富又有什么用,人民所提供的合法薪水就足够了,百年之后,均逃不过“一抔黄土”的命运.因此,本人不奢望你们“为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希望你们不要为权力地位和多余财富所累,努力倾听人民的诉求和呼声,主动接过《零八宪章》的政改建议,在民主、自由、人权、法治、宪政的交响乐中为中华民族开闢出更加灿烂、更加辉煌的未来!

2012-2-8于凤凰村

【民主中国首发】时间:2/16/2012